有了上级的督促，杜检态度180度大转弯，极其耐心地处理完文件给南悉立了案。

几人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已经临近黄昏了，南悉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

微卷的白色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他侧过脸刚好碰上霍允靠上来的肩膀，伸手比了个“V”：“阶段一胜利啦！”

霍允在南悉两耳之间那一块圆圆的头顶摸了一下，拍了拍，转头对跟在后头的黑猩猩律师道：“刑律，麻烦你了，后续会有人专门和你沟通。”

刑律擦擦脸上的汗，被南悉和霍允措手不及的操作打得心有余悸。

看上去挺讲理、挺老实的人，不打招呼就开大，吓得他心脏“砰砰”跳。

他整整领带，笑了两声：“好的，霍先生，随时保持联系。”

几个小时过去，尽管官方在不停删评、压制热度、买水军冒充病患称药物没有问题，但舆论并没有偃旗息鼓，反而越发火热。

愤怒的网民就像是弹簧，越是压制，弹得就越高，冷言冷语地嘲讽官方和公司的捂嘴行为，段子频出。

“老板，这个药怎么有毒啊？”

“纯天然羟考酮腌制，放心吃。”

“喔喔好哒，谢谢老板。”

南悉一边抱着通讯器笑个不停，一边叉起一小块栗子蛋糕放进嘴里。

再甜的蛋糕肉都不如他心里甜。

数月来遭受的惊险，为了扳倒对方的奔波，终于在今天有了成果。

还有折磨他长达十年的过敏症。

南悉现在有种狠狠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在舆论场上长久处于劣势的兽人全力反击、被打压的温和派，中间派人类搏回了话语权、嚣张的激进派不敢发声，只敢在自己的地盘抱团狂吠。

流量捕手们为了追击热点，一个接一个加班加点，将视频赶制出来。

财经博主解构迈森股权结构、推理博主推测匿名发布者、医学博主分析药物原理、探险博主前往收治所秘密拍摄……

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衣服的博主，坐在镜头面前，用深沉的声音说：

“这个迈森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知道混血兽人的基因有地方不太一样，就动了歪脑筋，先将不好的物质放进营养剂里，买通DSA，让益善成功上市，等这个药效挥发得差不多了，兽人们接连发病了，用加了羟考酮的安定药把食肉兽人控制住，再针对食草兽人单独研发药物，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中心医院，就是他们的产业下游，买通业界权威的医生，让他使用自己的药物，其他的医生一看，哎，连他都用这个药，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便会听从药代的糊弄，‘毒药’就这样被卖往联邦各个有兽人存在的角落，不可谓不恶毒。”

阴谋论、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秉持不同观点的各方开启了口水满天飞的热战。

霍允放下手里的刀叉，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吃完了？走吧。”

南悉背起他的胡萝卜包跟在后面，熟练地跨上车抱紧霍允的腰，下意识想把下巴搁在霍允肩上，被头盔挡了一下。

“我们现在回去了吗？”

“不回去做什么，”霍允轻笑一声，“事情都要收尾了，不休息？”

南悉摇头，看了一眼天色：“奥列弗之前拜托我们去看一下他的家人，我想去看一下。”

“……”

霍允意外地挑眉。

他没想到南悉还记得这件事，大概是觉得要结束了，也算有所交代，才想着现在去。

“吱嘎——”

ORL5000猛地拐弯，偏离原定的路线，向四区塞莉顿大道驶去。

视线里的建筑风格从肃穆庄严到赛博科幻再到生活气息浓厚，穿过一栋栋低矮的民楼，两人顺手买了点东西，停在了一栋楼下。

塞莉顿大道1122号是一栋小别墅。

暖黄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玻璃窗落满了灰尘，门口的小花园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南悉站在院门前探头探脑朝里看，耸着鼻尖闻味道，反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唔！”

一只手捂住他的下半张脸把他按进滚烫的怀里，南悉仰头，看见霍允无奈的眼神。

“别闻了，这里没人住。”

“呜呜呜呜（那怎么办）？”

奥列弗失踪的时间不长，妻子带着女儿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之前能住得起这样的别墅，经济状况不至于差到两个月都无以为继。

大概是奥利弗脑子记错了地址。

霍允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我去物业问了，奥列弗的妻子叫李润，月初搬走了，关系比较好的邻居说她现在住在星空公寓。”

——

南悉有些恍惚。

自从搬出幸运公寓后，他很久没有注意过这样住户密集、价格低廉的公寓了。

ORL5000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太引人注目，霍允刚停稳就打开了隐藏模式。

车身周围光线扭曲变化，锃亮的黑成了生锈的银，最新款的高科技摩托成了街边随处可见的普通车辆。

南悉跳下车，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堂。

前台是一个果蝠兽人，腿高高地翘在桌面上，游戏机上的手指按得飞快。

他瞄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侏儒兔，翻了个白眼，嘴里的口香糖被嚼出粘腻的“吧唧”声：“租房还是找人？”

南悉张张口，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去，霍允上前挡住半个他：“找人，李润住这里吗？”

黑豹高大的黑影投下，眼前的光线骤然变黑，果蝠身子一僵，心虚地清清嗓子：“……我看看。”

他放下腿，在老式电脑上输入了李润的名字：“920。”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