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违睡得很沉。
许是前几日身体奔波,疲于思索的缘故,他竟一夜无梦,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室外飘来的粥香唤醒,睁开眼盯着屋顶发了会愣。
他起身,有序打理好自身衣物,站在半掩房门前,视线在屏风对侧收拾整洁的床铺上滚了一圈。
接着推开门,观见坐于桌前的黑色背影。
窗棂透下蒙蒙日纱,将那道身影罩下,晕出山野水雾般的莹光。
“早。”
昔塈没有回头,似乎是在对空中的某一粒飞尘问好。
迟违也应了声“早”,走近了才瞥见香味的来源——桌上摆着的青菜肉粥,正巧不巧摆放在自己昨夜落坐的位置前,
热香氤氲,粥面摇曳曦光,漾得目光所及皆是暖的。
充足的睡眠暂时软化了迟违的部分心神,他垂着眸盯了一会儿粥,又抬眼看向对桌人。
“我能吃么?”
昔塈乍一听这话,笑出了声:
“这粥又不咬人,你为何不能吃?”
他说得自然,整片面容都沾染天光。
迟违被逗得抿了抿唇,搭在碗沿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我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昔塈心情似乎比昨日好上不少,说话也带上轻快,“这是聘你的。”
“……?”
他弯着眼,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下悠悠开口接道:
“按照现下的情谊,我救了你,又提供吃住。聘你陪我做几份差事,应当不过分。”
虽然有几分不对劲,迟违还是接话:
“我能做甚?”
昔塈应是认真思索了半晌,随后侧头面向墙边木柜。迟违追上他的视线,望见一个没有插花的瓷瓶。
前人面不改色:
“做个花瓶。”
“……”
古丽克尔接下阿妈熬来的酥油茶,热量源源不断,捂暖方才历经外边风霜的双手。
“你这小混仔,又去找阿喀玩嘞?”
阿妈坐在她身边,一股子膻味暖烘烘捂住她,连那骂言都显得绵软。
“阿喀姐姐欢喜我去找她,族里最近清闲得很,好多人都去找阿喀姐姐呢!哎呦……”
母亲粗粝的大手包住她的头,晃了晃。
“那群人找阿喀是有正经事要议嘞,你哝个小丫头片子过去也只是扯着阿喀谈天,哪起的上撒子作用。”
“所以我才说阿喀欢喜我去找她玩啊!”古丽克尔嘴里包着酥油茶,扬起头囫囵回话,很是不服管教的模样。
“小猪仔。”阿妈松开手,指了指她别在腰胯处的小册子。“阿婆叫做你做的事做了吗?字认全了练完了吗?”
古丽克尔吐了吐舌,把喝完的陶碗往地下一搁,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虽是地下,房内却布置得分外用心。石墙边挂上暖白色羊毛毡,缀上四五朵绣的歪歪扭扭的绿花;床榻铺满厚厚毛垫,蓬松柔软,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火塘里照出的微光跳跃其上,泛出淡淡荧光。
古丽克尔纵身一跃扑倒在床,栗色长卷发在空中绽开,轻盈划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