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吃得沉默。
昔暨端方坐于桌前,每样菜式都挑了几筷子,也仅仅是几筷子。
迟违不善开口引话,闷头扒拉着饭。
菜品的量精心考量过,不多不少,很快见了底。
听见对桌人搁下碗筷的声响,那些鬼灵将桌面收拾好,消散在原处。
一神一鬼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知谁的心思,谁也不明晓谁的底细。
迟违垂着眼,盯着桌上某个点发怔。
一个人走了许多年,他已惯于沉默,将人和事隔在外层,只考量自己该做的事。
他需要不停去逼问自己,下一步是什么?他到底该做些什么呢?
自丢失了神魂之后,他已这么恍惚走下许多年。
偶尔有些关头,他会从迷惘中惊醒,再沉入困倦。
名为流年的困倦。
“笃笃。”
几声闷响将迟违的神思短暂唤回。
他眸光跟着瘦白的手往后放,思绪收敛,恰对上那人微微弯着的眼眸。
“我在神域里没听错的话,你是想重回战神的位置?”他如是说。
“是。”他应道。
这确实是他思量的下一步,当再次成为战神时,他被回收的神魂才会归位。
“我可以帮你。”
视线中心的那个人面上依旧带着柔情,笑起来似冰化后潺潺流动的春水,将周遭的时候一切柔化,“但我要收取报酬。”
迟违不久前才听过类似的话术,面不改色地接下:“是要我的神格么?”
昔塈只那般神情面对他,不应答,算是默认。
迟违有些不明晓对方的打算,他意识混沌,思来想去,问了一句:
“我们不曾是伴侣吗?”
“你曾经救我,也是为了我的神格么?"
他换去了阁下的称呼。
昔塈这下不做声了。
迟违见状,不再多问,直说:
“我不会答应。”
点到为止,双方都陷入短暂的僵持。
有那么几个瞬间,迟违心底泛起恶寒,直觉对方会在下个瞬间夺去他的性命。
最后只落于对方款款一笑。
“可惜了。”
迟违失去神格而空无的大脑暂时想不了再多,此前因为危机和神域逼起的部分清醒意识此刻安宁下来,渐渐消散——
“我们如今算是何种关系?”
又被这一句拉了回来。
窗外天色暗沉,室内烛火更是明艳,摇曳在眼眸中,游移不定。
“恕我已遗忘我们之间种种往事。”
迟违微微顿了一会,桌案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可这幅躯壳里似乎还残留着半分念想。
“就像我明明一无所有很久,却在遇见你时神魂俱颤。”
“在泯尘君的神域中,你……最开始是想杀了我吗?”
眼前人不置可否,嘴角弧度没变,眉梢轻扬。
“你还没回应我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