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违是真的有点无可奈何这个问题。
他寄希望于昔塈能理解方才自己那一通说辞。
若真要说是什么干系……
“生人”太疏离,会显得他逃避过往;“挚友”不好说,他只知道对方名字,没有到志趣相投的地步;“伴侣”又偏向亲密,对于现下对他们之间往事一问三不知的迟违来说,略微轻浮了。
短短一瞬时间,迟违觉得自己思考了平日一个月才能思考的量。
真是寄希望给鬼了。
“是好友。”他挑了个比较折中的说法。
对方只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在意,让迟违认为自己白思考了这么多。
“待我心情好时再回复时再回复你。”
他又听他道:
“夜深露寒,你是凡人身躯,早些歇息。”
昔塈站起身,轻挥袖,屋内的烛火熄了一大半,又有烛灯在房间门口被引燃,如同山风席卷下燃火的草原,吹灭了这头,吹亮了那头。
迟违顺着亮光走过去,到门口时,心下忽而有些迟疑。
这木屋不大,他进来时大致搞清楚了里面的布局,屋东西各只有一室,东边是灶房,西边是卧房。
他们原是一块睡的吗?
阴冷的气息拂过身侧,昔塈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屋外烛光泄进,迟违大致扫了一眼。
超出一般的卧房尺寸,室内足足放下了两个床铺,中央隔了道水墨屏风,各自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似乎松了口气。"面前人立身于明暗交界处,侧过头说话时,半边面容被暖火抚触,睫羽抖落碎光,倒真有似松风水月的清朗,却也有镜花水月的虚华。“是担心我与你同床共枕?”
“……”
迟违收回无端的思绪。
感受到对方的沉默,昔塈小叹一口气。道:
“那你担心得晚了。”
?
那人丢下这句话就先一步离开烛火之下,向着北处的床铺走去。
迟违带上门,待在原地无言半会,抬脚走往昔塈的那间床铺。
这半会的时间,床上人已褪好衣物,正将他们叠起来堆放好。听闻声响,挑眉朝他的方向“看”来。
“怎么?难不成你……”他轻柔的声音里带了笑,要出口的话在一刻又被迟违的回复卡回嗓子里。
“有洗漱的地方么?”
“……闭眼。”
迟违对打断那人说话的事心生几分歉意,安静闭了眼。
一阵凉意裹挟了他。
仿若清风过林,鸟羽拂水,将他身上这几天沾染的喧嚣与陈尘一一化去,留下最澄澈的部分。
有几息,那冰凉的触感太过真切,像是有东西触碰过他的躯干。
不消片刻,这阵凉意退下。
“好了。”昔塈温言道。
“多谢。”迟违活动活动松下筋骨,转身离开时,往后多瞥了一眼,刚好又对上他闭合的眼眸。
发觉自己可疑地多盯了一瞬,迟违几乎是立马撤回视线,走向屏风后另一侧的床铺。
待他鸦黑的衣袂融入水墨屏风后,床上人面对着漆黑一片空室,指尖搭上自己眼眸,勾唇笑了笑。
隔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双方发出的任何声响都在静谧深夜欲显清晰,贴在人耳廊里,痒痒的。
昔塈侧卧于床中,长发随意散着,半遮半掩面庞。
额间那道竖痕悄然裂开。
惨白色游丝在纯黑眼眶中交织,红艳艳的眼瞳不适应般收缩一下,又舒张开。如此静静地注视了很久眼前的虚空。
再重新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