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滴滴点点落在落叶铺就的山路上,他双眸一亮,见到了近半月来真正的日光。
出山没有耗费他太多的时间。因为从小跟着黄爷爷和阿姐上山砍柴,他甚至能闭着眼摸索山里的每一条路。
之前听阿姐说,白伯伯们一家搬到城边做些瓜果生意。他朝着那处靠近,实在走不动了才停下来休息,打开布包的外层,是一些野菜蔬果和馒头屑,却对他们这一家来说足够珍贵。
白伯伯对他的到来颇为讶异,知晓他一路赶来非常不易,赶忙让他进屋休息。
打理完,许墨远这才小心翼翼打开了布包的最里层,里面安安静静躺着许多铜钱。
许墨远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币。
印象里,黄爷爷和阿姐从来都是节俭的,连饭食都是吃一顿少一顿,衣裳除非破的不行就不会换。身居山林,大家都是自给自足过日子,钱币这种稀奇物都不怎么拿来交换,在他们面前,黄爷爷并不是很看重这类物什。
白伯伯收下了这些钱币。
那晚,灯火在他幽深的眼瞳里跳动,面上的皱纹被勾勒更深,布满老茧的手掂量着这一袋钱币的重量。
许墨远不知他想的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他从没见识过人情冷暖,他相信着每一个带着好意接触他的人,阿姐是,爷爷是,白伯伯亦是。
此后,他被白伯伯收留,在他屋里简单住下。
他尽可能地去做自己能帮上忙的事,从不乱添麻烦,也很少离开家门半步。
时常,对着漫漫无尽的星河,总有一些想法如其中星子,在他脑海里忽闪忽闪。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像那天一样,能真正护在他们身前呢?
是要像孙哥哥一样,能挑起很重的扁担?还是要和白伯伯一般,能赚钱养家?
黑夜没有回答,带来了深而沉的一梦。
这般平静如水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待在白伯伯这里很好,不愁吃穿,不怕有那些官人搜查,晚上睡得也很安稳。
可他始终是要回去的,正如种子终将归地,倦鸟去而归巢。
辞别那天,白伯伯拿了一袋钱币给他,比他带来的那一袋更重更沉。
同样的烛火下,许墨远同样注视着面前人。
只不过他的腰杆挺的更直,仰视变成了平视;面前人脊背微弯,眼瞳变得些许浑浊。
时间不是平静淌过,许墨远忽而想。
岁月每日每夜在他们身上流逝,浇筑人更高的身形,或留下更深的烙印,同时分隔着不同人之间的距离,又将一些人困于其中。
山路被很多人走过后,留下了一条条光秃的小路。许墨远跟着自己熟悉的一条路走进深处,先入眼的是被改造一新的村口,隐隐约约还能看清里处都有稍许改动的房屋。
隔着几道石板的距离,心跳先一步泄露想念,重重叩问着胸膛。
他一边走,一边在默默指认那是谁家的房屋,想着待会真的见面,该怎么称呼问好。
就连步伐也欢快了许多。
可等他真正走进村口,往日的鲜活顷刻间褪了色。从前那群喜欢搬根长凳在石板路边谈天说地的人已不在,各家各户门口紧闭,偶尔过路的行人都是新面孔。他们发现了这个少年,也略微打量了几下,没再多关注。
似乎在他们眼中,他才是走错路,误闯进来的“外来者”。
许墨远抓紧布兜,满心的欢喜随着目光递进,渐渐酿出了别样的滋味。
走着走着,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脚步。新修的建筑在他眼中愈发迅速地倒退,一时仿若时日回转,停在了他回忆里破旧漏风的木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