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身前却是空无一物,取替回忆的是片地荒芜。
奔跑的后劲上来,冷风入喉,似乎是千万根银针穿过。许墨远仍是不死心,跨一步走进枯败之处,想像往日回到家门那般,碰见本该在此等待的人。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脚下枯败的野草,还有拂过他发梢的,碎碎的风。
温热潮湿的东西从眼角滑落,他愣着,任由那东西留下的痕迹变得冰冷。
良久,一道瘦弱的身影圈住了他。
许墨远陡然警觉,转身的同时后撤几步,抬眸向下,视线里却是朦朦幻影。
“这是从哪回来的小孩,一路上肯定累着了吧。”
许墨远身子一僵,脸庞被温热的手掌捧着,泪水擦净后,他看清了那张占据整个视线的熟悉面容。
“回李婶家去吧。”
木门“吱嘎”合上。
“李婶,阿姐呢?黄爷爷呢?他们去哪了?”
许墨远几乎是急切地问出了心头的问题。
李婶没有立刻答复,给他倒了一碗热水,递到了他身前。
他顿了片刻,一口喝了下去,双眸再投向对面。
她同样注视着他,好几次要开口,话语卡在了喉咙口,真情却挣扎着窜出:
“墨远啊,听李婶儿的话,你阿姐和爷爷这么做,都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活下去。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短短三个字,就能将本该见面的人们阴阳两隔?
“那,那其他人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去山外了。那两个外来的官人后面接着打压整个村子的人,到处搜刮财粮,他们搬出去才是出路。”李婶见他呆愣,伸手,像从前很多次那般抚摸他的头,“墨远,不必太过怪罪自己,你没有做错过什么。”
“你的阿姐告诉我,她很早就患了不能治的病,给她治病的钱不如换你另外一条生路。爷爷身体不好,才跟着她一起去了。”
许墨远想起了那袋钱币,那原来是爷爷拿来为阿姐看病的钱。
可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他们就这么走了,独独留下他一个?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可笑,将其压进心底,眼泪又夺眶而出,他抬手抹去,声音却哽咽:
“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去,那些官人就不会发现我了……”
“可为何…为何他们要抓我?为何又要欺负我们?我们从未招惹他们,甚至从未与他们接触!”
“我…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指间泄下温热,他垂着头,入目是沾满泪水的手掌。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表情,只得闭了嘴。一时,屋里剩下他一个人的哽咽。
顷刻后,他的手覆上另一片温热,视野中兀然多了一双粗粝的手。
“墨远,斯人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