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一震,铺天盖地的惊恐攥住了他的双脚和思绪,胃被逼得阵阵绞痛,挤出的土腥气在嘴里绕开,几欲吐出。
那官人还没有放过他,似乎挺享受折磨人的趣味,在老人喘过气时又猛烈捶打。
隔着一棵树,这翻动静彻彻底底地回馈在暗中人身上。
许墨远瞪着眼,四肢发麻,逼自己不去管身后的响动,可耳边沉重的心跳同这施虐的节奏一般,折磨着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会死的……
……
嘴里冒出一缕血腥味,慌乱之下,他竟是咬破了唇。
但他没有在犹豫,挪动僵硬的身躯,在那人的拳头再一次落下的前一刻,飞速窜出去,循着声响,一口咬上他的腿,扯下满嘴猩红。
“啊啊啊!!”
上头传来的痛呼惊醒了栖息的鸟群,原处森林外的村庄一家家点上光。
许墨远没有犹豫,能抓的能咬的全用了,却感觉自己后背被扯住,天地颠倒,被丟到了一边。
“汪!汪汪!!”
小白狗闻着血腥味,吼叫着冲过来。明晃晃的火光把黑夜烧亮,嘈杂的人生将宁静撕碎。慌乱间,他手脚并爬回到了小道处,穿行时,耳畔还带着远处男人粗狂的吼骂声。
直到鼻腔里传来熟悉的霉味和冷意,微微驱散方才的恐惧。
他几乎是立刻松了身子,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双目圆瞪,紧紧盯着虚空处的某个点。
他好像……闯祸了。
可不那样做,黄爷爷会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重物挪动的声响从顶上传来,那是要打开窖口的声音。
许墨远躲在大水缸旁边,将身体尽可能缩成最小。
冷冷的空中传来阿姐轻柔的声音:
“墨远,你在吗?”
许墨远抬起头,应了声:“阿姐,我在。”
“方才,是你出去了么?”
“是。”他声音还带着颤,“我看到爷爷一直被打,就上去帮爷爷……阿姐,墨远知错,墨远不该出去,请阿姐恕罪……”
"墨远,你不能待在这了。"阿姐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可以说是虚弱,说出来的话语却重重砸在许墨远心上,“他们看出了牙印,很快会开始新的搜查,想要活命的话,你得离开。”
“阿姐给你装了吃食和铜钱,你先带着绕出山林,出去后去找白伯伯。”
“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名字,清楚了么?”
许墨远咬着嘴唇,刺激着残余着痛感:“清楚了,阿姐。”
“嗯,去吧,墨远。等这风头过去,我们就再见,阿姐等着你回来。”
说罢,窖口被匆忙合上,顶端重物又被推响,脚步声由近及远。
他终是起身,将阿姐丢下的包裹捡起。粗粝的布料磨着手,沉甸甸的,比年少的许墨远碰过的所有事物都沉。
没有踌躇,他两三下把包裹系好,从小道口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