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像当年那样动手呢?”
说罢,与它嵌合的神格身躯忽而一震,遮盖眼眸的睫羽轻微颤动。
泯尘君仍是站在一旁,对此视若无睹,但祂的神格无疑暴露着反常的心绪。
最终,他低下头,面上是任人宰割的顺从。
“……我将按约定献祭我的魂体,请您放他们出去。”
迟违尚未从窒息中回过神,耳鸣割裂着迎头砸下来的一句话:
“本座曾经说过,你的神力因你的情感而生,而你唯一能拿来与本座做交换的,就是它。”
提出交换的人并没有立刻答复,低垂的发丝隐隐遮挡下他面上的神情。
两人略显僵持的对话中,反倒掺进了一道沙哑的声线。
“所以你才会用祂的神域困住这些早该进入轮回的魂魄,因为这才是能真控制他情感的事物。”
潭又把视线转回那道伤痕累累的“野路子神仙”身上。
“猜对了。”
后者没给他继续调侃的时间,抢了他的话:
“以颠倒他人感官为乐,自身也饱受情感认知混沌的痛苦。
“家主的‘眼’纵然赋予你趾高气昂的力量,同时,你再也感知不了自身真实的情绪。”
潭静默站在原处。
面前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东西肆意猜测着有关它的事,它分明应该立刻动手的,可对它而言,竟生出了些新奇的情感。
“你自认为本座很苦恼?”它深感好笑,半张鬼脸被带着有些扭曲,“相反,本座还得感谢‘家主’。祂赐予的这双‘污瞳’收割了从前的软弱,让本座能轻而易举取替祂的位置。”
“就连这与本座合二为一的神格,也是本座亲手塑造的。”
它的话被迎面而来的劲风打乱,散在了空中。
鬼气腾涌,接下了骨链的一击,被这股蛮劲震得微微动荡。
潭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东西还会出手。不过片刻,它嘴角微扬,头一次正视了面前放大的脸,微微侧头:
“你是在阻止本座把那些事说了?”
“也是,他倾尽所有,获得无上能力,为了给这片村子的人复仇,反而被我欺骗,将他们的魂体囚禁,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莫须有的惨状。”
“与他完成交易的恶鬼混沌他的感知,将所爱之人视作眼中钉,从他们的痛苦中榨取能力,得以成神。”
潭轻而易举挡下迟违越发猛烈的抽击,在说下最后一句话时,出手的动作却停滞一瞬,让那骨链重重鞭在胸膛。
“你是何意?”
一道不属于它的声音从它口中吐出。
潭察觉到另一半神躯的触动,极为满意地眯起眼,单单留下了一句:
“你会知道真相的。”
话毕,幻境剧烈颤动,数以万计的怨魂自周围的虚空漫出,几乎挤占了神域所有空间。若有人仔细看上些许,便可发现它们几乎是一群重复的身影,曾是这个村子里生活着的人。
它们往无意识地中心流动,汇聚在那明暗交杂的躯体中,被吸收,吞并。
迟违知道徒劳无功,已经停下了攻势,单手提起易棣,往后撤到了泯尘君身边。
随后,祂们脚下生出了一根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