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
这句话从神域四面八方传来,低吟过每一处。
最先入眼的,是割裂的面容。属于泯尘君神格的半张脸无甚神情,另半张来客的脸却露出了笑,属于他的眼眶中不见瞳孔,翻腾着黑雾与血红。
迟违收回残缺的骨链,默了片刻,语气无波:
“潭客。”
来者正欣赏着泯尘君此刻的神情,丝毫不在乎一旁没有神力加持的”普通人“。
这一唤,倒是引得它玩味的一瞥,半张脸似笑非哭,悲喜参杂。
”哪来的野路子神仙,见识还挺多。”
“不过到底是野的,上来就直呼大名,未免太不懂礼。“祂夸张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只剩下混杂笑意与恶意的话语,“倒是百年未有活人以‘潭’唤我,你来与本座说说,从何处得知本座的名号?“
“听来的普通民间怪谈,未曾想几分真假。”
此言一出,“潭”面上玩味更浓,又像是在纵容与他说谎或胡扯之人。
“哦?民间怪谈?有些什么。”
“ ……鬼界执事有七,名‘幽客’。惧、悔、怯、恨,恸,悖,悯,此归为病。人病而生阴,阴得其蕴,附于身形,化肢、丹、气、眼、心、喉、骨,七形。”
说罢,他停顿片刻,黑瞳无神,似在回想传言,又似在打量那半张鬼脸细微的神情变化。
“七蕴七形,四九归尘,家主更生。”
后者听完一遭,眼眶中翻腾的黑雾和红光黯淡些许,就像人拢拉下眼皮,索然无味。
待迟违讲述完这句话,他随意挥了挥手,勒令他停止,面上却还维持着颇为违和的笑。
“那般乌烟瘴气之地,编造出来的话语想来也是如此粗俗。”
谈笑间,它往前迈开一步,连同它脚腕生长的根系条条崩断,周围的空间因此撕裂,恭送它来到了迟违身前。
“极为平庸的神力。”它单手作掌,指向迟违身后已经昏迷的易棣,“甚至不如你身后那位。”
“但你却让我的这位朋友对你欣赏有加。”
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眼眶中的鬼气和红光明明灭灭,半张脸上的神情却比常人一张脸还要多彩。
只听叹息一声,它向他抬了手。
瞬息间,数千道鬼气从地底疯涌出,没有任何阻隔,直直破开迟违胸膛!
“……”
后者暗沉眼瞳未离开过面前人,即便内脏破碎,翻涌的血腥气哽在喉头,他也只是凝视着面前鬼神,吐字清晰:
“你用泯尘君神域作幻境,以他的神格作约,将这群亡魂囚禁于此,扰其情绪。”
“七形中,双眼掌人情,视作神思之泄口。”
“七客中,你是‘家主’的眼。”
话音沉下的那一刻,迟违黑瞳中依稀闪过对方眼中的讶异,仅仅一刹,那点微乎甚微的情绪酿成了玩笑般的嘲讽。
“还以为只有死鸭子嘴硬。”
它手掌微微朝下,类似思索地抚上了自己的下巴。
鬼气同蟒蛇一般,紧紧缠绕上对面可怜人的脖颈。它欣赏着眼前那平静的面容上渐渐显露不适的神情,嘴角泄了声笑。
绞碎猎物的前一刻,它忽而松下力道,目光轻瞟至不远处一直没发话的僵硬人影,悠悠谈笑:
“你现在也想救他,为何不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