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也不恼,顺势将手中餐食放置桌上,旋即上前一步,抓住邢烛鹤一条衣袖,“抱歉,我的衣服是丁陶辛苦赚钱买的,不能毁。”
邢烛鹤还没理解她此言何意,下一瞬便听得嗤啦一声,他的衣袖如纸般被元净秋扯下一条。
她面上浑无他色,淡然牵起他手,用那布条包扎他掌心伤口。她看着淡色中有些清冷,覆着薄霜般,但包扎的动作却意外轻柔,冰凉的指尖也若春风落雨般点在他手心、手背。
邢烛鹤微凉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我方才要伤你,你还帮我?”
“嗯?”元净秋专注给他包扎,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要伤我?”
她浑然不知?
邢烛鹤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心思纯善之人?
若真那般纯善,又如何能是“祸起之源”?恐怕是傲慢至极,又极善伪装。
许是要近距离仔细观察,以便于拆穿元净秋的伪装,邢烛鹤这回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包扎摆弄。
直至她一声“好了”,他都未曾发现她露出丝毫破绽。
元净秋好似没有察觉落在身上那道探究视线,自顾自转身将餐食一一排开,“不吃饭会没力气,更何况你瘦成这样,还不及云章一半身量。”
从前也时常有人拿他与阿兄比较,毕竟二人都是头角峥嵘的少年郎,又都文武双全。他容貌被毁,像是败者落幕,都已经忘了有多久没听到类似的比较,今日竟从元净秋口中再次听到。
阿兄就是阿兄,无论旁人如何拿他二人比较,也不会影响他们兄弟感情分毫。
邢烛鹤说:“阿兄善武,身姿俊秀神武,自然优于我。”
元净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我是说,想你与云章一般健康。”
邢烛鹤握着竹筷,瘦嶙的肩头被柔软的轻拍了下。
还是微凉的温度,能轻易从他薄薄衣衫透出,冰到他的肌肤。
他静坐着,紧绷出几分峥嵘的肩不知不觉落了几分。
*
元净秋安静退出屋内,去院落里继续除剩余的竹。
没有什么称手的工具,单靠一双手拔除清理。
空心的竹子劲直,顶端被劈砍的乱七八糟,也露出几分尖锐的刺,再经夜里冷空气浸润,俨然一把锋利的刀。
元净秋再如何小心,掌心还是不免被划破几道口子,又有嫣红血色涌出。
她受过伤,但从前体内没有流淌出来过血色,可自从邢灼风那日咬她出血之后,她但凡受伤就会如凡人一样流血吃痛。
这是为何?
究竟有什么变故?
这是否会影响神力恢复?
她静静看着掌心流淌的血,忽而听得前方门吱呀声戛然一响。抬眼望去,却是那个叫守心的小厮怀中抱着药箱面色惨白的从耳房内走出,朝着邢烛鹤的房间行去。
她将最后一点杂竹拔去,起身迎上前,“你这是……”
守心不知在想什么,神游天外,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得险些跌坐在地,脸色又苍白了一个度,回过神来面上赔了笑,“今日二少爷脸上伤处需要上药,我糊涂,将此事忘了,拖至此刻才记起……”
白天给那位二少爷上药他还尚且能稳住心神,眼下夜里……
守心闭目,脑海中飞快掠过邢烛鹤那张脸,便惊得脑门冷汗涔出,气息不匀。
“我代你去吧,他正在……”
不待她话说完,守心问也不问,直接将药箱塞入她手,“如此就有劳姑娘了,各种用药瓶身上皆有说明,姑娘照做就是。”
言罢,恍若身后有恶鬼在追,他掉头钻入耳房,将门飞快关上,窸窣声响,却是迅捷地落了门闩。
元净秋看看眨眼闭上的门,又看看手中药箱,转身朝邢烛鹤屋内行去。
他不知是否用完膳,屋内烛火尽灭,元净秋借着月光看到床头帷幔轻晃,一截天水碧的袍角垂落在床榻边缘。
这个时辰,再如何那个女子也应当走了。
听着脚步声,邢烛鹤不疑有他,道是守心前来。
“上药吗?不必了。”
药上了也有一段时日,这张脸再如何用什么灵丹妙药也不会再有改变,反而还累的阿兄涉险四下搜寻更珍贵的天材地宝。
那脚步声的主人没回他,药箱仍旧落在床侧,咔哒打开暗扣,伸手取下他面上那枚银质藤蔓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