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芩眼睫上还挂着泪花,朝魏渊“略”了一声,抱着娃娃蹬蹬跑走了。
其他孩子围着魏渊蹦跶。
“我也要!”
“魏哥哥我要纸鸢!”
竹篮里都是魏渊给小孩准备的玩具,有陀螺、竹蜻蜓、泥娃娃,还有纸鸢、竹环,都是些小孩爱玩的东西。
他把竹篮递给洛清夷,她却后撤一步:“给我干嘛?”
她问完也不听他说,就径自转身:“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先去忙点事儿。”
厂长他们都随她走了。
魏渊望着被簇拥着的身影,想起出发前雁鸣的叮嘱。
“姑娘最讨厌小孩了,你注意着些,别让那些小孩往姑娘身边凑。”
他追问缘由,雁鸣却不肯说太多,只说:“你只需知道,姑娘曾被一个小孩给坑惨了,就此成了她的逆鳞。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犯了姑娘的忌讳,谁也救不了你。”
他一直以为,洛清夷是因为喜欢芩芩,才会帮芩芩母女,谁知她都不记得芩芩了。
既然她那么讨厌小孩子,又为何要帮她们母女?
魏渊带着疑问,把玩具分发给小孩们,忽听几位大娘唉声叹息。
“这下好日子可到头喽!”
“为啥要卖厂子啊?咱这机器做的不是挺好的,成天几车几车的往外拉,卖这么多还不赚钱吗?”
“我估计呀,咱们那大东家肯定是想回老家了,落叶归根嘛!”
“卖厂?”魏渊凑上去问,“卖缝纫机厂?”
“哎呦小魏,你不知道,前些天芮掌事来了!”大娘煞有介事道,“哦对,你在这里时间短,还没见过芮掌事吧?她那人嘿,走几步,那屁股扭得呦……”
魏渊不耐烦地追问:“她说要卖厂?”
“可不嘛!”大娘道,“她还带来个湘东人,一个小矮矬子,跟个冬瓜似的。一进来就这看那看,还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另一位大娘插话道:“我听得真真的,那矮冬瓜说京畿地贵,他要把厂挪到湘东去,还说要挑一些年轻能干的带走。像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芩芩她娘这种拖家带口的,人家就不要了呗!”
魏渊蹙眉:“这事洛清夷知道吗?”
大娘反问:“她知道顶什么用?我们的大东家是个胡商,人家卖产业想回老家了,落叶归根,还能因为她就不回了?”
“诶,于大姐,”另一位大娘问于大娘,“你不就是洛大姑娘安排进来的吗?今日她兴许就是为你来的呢!若她再给你安排别的活计,你可别忘了咱们老姐妹啊!”
于大娘一脸愁苦,正发愁着日后,闻言道:“这,不能吧……”
“快得了吧!”先前那位大娘嗤笑,“人还能管你一辈子啊?真当她是活菩萨在世了!那这厂子里她送进来的可不止于姐一个,干脆别卖给那个湘东人了,叫她去买下来呗!”
魏渊忽然就明白,洛清夷为何愿意陪他来看芩芩了。
因为她知道,这里很快就要关了……
事实上,洛清夷没这么闲。
因为芮紫对卖厂一事十分抵触,还指责她冷漠绝情,她便猜是厂里反对声音太大,让芮紫产生压力了。
恰逢魏渊提出要看芩芩,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来察看下情况,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好推进卖厂的事。
情况与预想的不太一样,洛清夷走出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是有点懵的。
芩芩娘热情迎上来:“今日立秋,洛姑娘一定要留下来吃秋鲜啊!”
洛清夷虽帮了她们母女,却并没见过芩芩娘,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这女人还挺自来熟,自顾自絮叨说:“孩子们昨晚就在河里下了篓子,抓了不少鱼,灶上正熬着呢!刚还宰了几只老鸭,炖了萝卜和山药,我再去割点韭菜,咱们做馅吃!洛姑娘可有什么忌口?”
“啊,没,”洛清夷有些不自在,“没忌口,我什么都吃。”
“真好,难怪能长这么大高个子!”
芩芩娘笑得亲切无比,“魏公子带孩子们去摸田螺了,洛姑娘还没摸过田螺吧?不妨一起去玩玩!这边不用操心,饭得了去喊你们。”
她麻利地走了,留下洛清夷一脸迷糊。
“我答应留下吃饭了吗?”
随行萧府侍卫不敢说话,穿云弱弱道:“姑娘刚说没有忌口,算是答应了吧?”
洛清夷没好气道:“那你们还在这杵着干嘛?等着吃白饭啊?都去帮忙,会干什么干什么。”
来到小河边,魏渊正挽着裤腿,带着十几个小孩摸田螺。
见她过来,魏渊几步跑上岸,把小竹篮献宝一样举给她:“你没吃过这个吧?我摸了好多,带回去做给你吃!”
“谁说我没吃过?不止吃过,我还会抓呢!”
洛清夷蹬掉鞋子,挽起裙子,也淌进河里。
日头仍烈,穿云举着伞跟在后面,被她嫌弃:“哎呀你挡着光了,我都看不见了!哎,这还有一窝蚬子!”
田螺还需要慢慢找,但河蚬子特别多。
她腰不好,没多久就撑不住了,拎着一篮河蚬子就上岸了。
芩芩大着胆子凑过来,见她筐里只有河蚬子,偷偷嘲笑:“这是嘎啦,是喂鸭子的,不能吃。”
“谁说不能吃?”洛清夷反驳,“这个很好吃的,我小时候经常吃。”
芩芩突然笑得很夸张,带着某种表演性质,跟小伙伴说:“她小时候吃嘎啦!她吃鸭子食儿,还说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