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施桐墨还是勉力硬撑着,不肯露出半分颓靡之色,这一局,是她和廊荟镇幕后黑手的拉锯战,她已略占上风,正是得意之时。区区有些脱力,怎会让她露怯。
而身处禁制之中的曹熙然,自然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最为敏感,他可以清晰感受到禁制的变化,那原本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禁锢,此时已余十之六七。
睁大了双眼,曹熙然也反应过来施桐墨此番行为究竟是为何了。
此事说来也简单,在廊荟镇布下此局的术士必然大有来头,禁制更是设计的水泼不进、针扎不透,这一点,曹熙然应该最是清楚明白。自打他修成鬼仙之体后,来廊荟镇想摘桃子的修士一茬接着一茬,哪个不是铩羽而归,恶意大些的,能囫囵着离开都很困难。
若非如此,幸原也不会因为只是占卜就被禁制针对攻击。
这也就是说,外来的术士,不论是在廊荟镇之内还是镇外,怎样都是无法对其进行破坏的。施桐墨看明白了这一点,便在权衡之下在曹熙然本身下手,以他为突破点对整个禁制大阵进行攻击。幸运的是,她成功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并大量消耗了禁制的存续力量。
廊荟镇的禁制阵法,除了围困曹熙然之外,保护他也是阵法的核心,因此施桐墨对其造成伤害后,阵法会消耗自己的力量对其进行修复,兼之曹熙受到的伤害不是致命的,这场水磨豆腐的拉锯战开展的非常顺利。
待禁制处于最薄弱的时候,施桐墨再以阵盘为锚点,发起新一轮的冲锋,才成功改写了此地禁制的设定。当然了,眼下也不是说施桐墨彻底掌控了廊荟镇的禁制,而是将其推入了一个失控的状态,不论是曹熙然,还是那个幕后黑手,甚至是她自己,都无法彻底控制此地。
将死局变成僵局,施桐墨已经成功了,不仅暂时解了曹熙然的困局,也将自己最大的诚意拿了出来,算是拿给对方的谈判诚意。
曹熙然正是收到了这份大礼,原本紧张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只是他觉得事情在朝好的地方发展,乔凌展几人却没这般幸运了,稍稍缓过来的施桐墨并没有看向曹熙然,而是直接原地化作了阵法老师,开始考较自己的三位室友,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整的三人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脸色比曹熙然还难看。
但是经过这小插曲的打岔,原本最该紧张的曹熙然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他悠闲的看着乔凌展几人轮流被拷问,居然忍不住在一边偷笑。
至于被提问的三人,即便她们已经很努力在学习阵法了,可对比施桐墨这种有家族底蕴的天赋怪,还是有不少问题答不上来。好在曹熙然偷笑的动静实在有些大,直接就将原本紧张的气氛破坏殆尽。
“小鬼仙。”将注意力放到曹熙然身上,施桐墨并没有直呼对方的姓名,而是语气略带调侃的叫了对方的外号。
这话若是施桐墨之前说,曹熙然必然是不把眼前的女大学生放在眼里,可见识到对方的手段和气场之后,他已经清醒的意识到来人并不简单。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曹熙然看向施桐墨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谄媚和讨好,只是他毕竟是个外貌仅仅五岁的稚童,这反应瞧着还怪可爱的。
“我们此次前来当真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就如同之前所说,需要些尸油而已。”之前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曹熙然就表现的十分抗拒,甚至选择了直接消失,所以施桐墨这次开口,便将前因后果说的明白了些。
“这是你们学校的作业?”曹熙然听完整个情况后,只觉得事情荒诞而可笑:“阴魂幡是邪修的法器,按照你们只是学生的说法,怎么可能没事会做这个东西。”
“这话你说的可就不对了,刀枪可都是能伤人、杀人的,难道其延伸的罪孽要归属于制造的工人嘛?”乔凌展不认可曹熙然的说法,直接就举例来反驳。
这说法实在是话糙理不糙,曹熙然又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屁孩,顿时就被堵得哑口无言了,他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语,好半天之后才开口道:“可是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啊,身体都已经化作白骨了,你们来找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乔凌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她觉得就曹熙然这个反应,很有可能还不晓得家人失踪的事情,可这话能说嘛?
“不知道什么?”曹熙然皱了皱眉,随即像是猜到了什么般,有些哆嗦的开口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家人出事了?”
会这样猜,是因为曹熙然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家人了,只是之前他并没有多想什么,毕竟作为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孩子,爸妈哥哥他们已经开始新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要活着的人永远困在痛苦之中嘛。
再加上他们没出现的时间并不算长,身为至亲的曹熙然本能就会回避这个念头和猜想,直到乔凌展一脸诧异的说出了这句话,这段时间以来压在曹熙然心口的阴霾终究算是化作了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