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先生,您作为侦探一定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讲一讲呢?”有位小姐天真无邪地托着下巴,眨着眼睛,希冀地望过来,对那些充满凶险的侦探故事感到好奇。
肯尼斯先生闻言,眼睛环视了一周,突然缩了身子,声音沙哑,如同撕裂绸缎发出的破碎声。
“小姐们,我确实经受过很多案子,凶险邪恶,我的良心不容许自己说出来,免得玷污小姐们的耳朵。”
“你太小瞧我们了。”那位小姐不满地嘟囔道。
钢琴曲此刻舒缓地流动,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那里滑过来,铺亮了整个课堂。
肯尼斯先生嘴唇上的胡子翘起:“那好吧,可爱的小姐,我只能遵循你的意愿。”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位绅士晃晃荡荡地走在昏暗的小路上,他喝了一点小酒,晕晕乎乎的,天空这个时候下起了大雨,他踩着泥泞的路,跌在了路边,马车的车轮险些从他的身上碾过去……”
他声音极具有蛊惑性,每一句话从他的嘴里跳出来,流动成画面,铺在众人的面前。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很快有个孩子从街道里走出来,他扶起了地上的绅士,穿过那些泥泞的路线,把他扶起来,这位绅士是他的继父,他给他买了更多的酒,端到他跟前,这位醉醺醺的绅士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发现心脏烧了起来,这比他以往喝的都要烈……”
一位女士捂住了嘴巴:“天啊,是下了毒药嘛?”
肯尼斯先生嘿嘿一笑,在他前面的渲染下,他此时的笑变得非常渗人。
“是的,小姐,这位绅士被毒死了,然后被他推到了河水里。”
“那凶手被抓住了嘛?”
“并没有小姐,他第二天大哭起来,敲响了周围邻居的门,告知继父醉酒后不小心溺水而死,他的表演真挚极了,真像那么一回事,第二天教堂派人过来查看,他哭得肝肠寸断,蒙蔽了神父,于是这位可怜的绅士被捞起来,抬进了棺材里,迅速地埋葬到坟墓中。”
"警官呢?他们也没有管嘛。"
“没有人报案,这事儿就这么糊弄了过去,每天死去的人这么多,警官不是每个人都管的。”
金娜津津有味地听完,忍不住问道:“那肯尼斯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肯尼斯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又慢慢变得清晰,他深深地看了金娜一眼:“因为我是侦探,海伦娜小姐,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这世上的任何实现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点她。
金娜脸色未变,慢慢梳理思路:“如果说那位绅士被毒死的,那孩子一定会去买毒药,城中的治安官对毒药管控很严格,无论他去哪家诊所,主要慢慢找,一定能找到,可是要废很大功夫……肯尼斯先生,你一定是这么发现的,但你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功夫调查一个酒鬼?”
她笑了下:“一切都是有动机,先生,你的动机是什么?”
肯尼斯先生锐利的眼睛望着她。
金娜无辜地眨眼。
“找到真相,抓到那些到处逃窜的老鼠们。”他躺在沙发上,狭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金娜。
“这真是与众不同的乐趣。”金娜道。
看起来,他这个时候还没有打算和自己谈条件。
漫长的等待让她越来越焦虑,很快,她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手段之一,他或许并不知道什么,但是通过这样让自己露出破绽。
冷静些。
金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室外透一口气。
她撩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让肯尼斯先生尽情地在那胡扯吧,如果半个小时之内,他还不说正事,自己就找个由头离开。
“海伦娜小姐,你不想听完这个故事吗?”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我想去看看。”
“坐下吧,明年还会看到一样的花朵,但激动人心的真相总是一闪而过,错过了,再想要抓住它可不太容易。”
金娜厌倦地皱眉,只见肯尼斯先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油画像,放在了桌子上,上面是一个稚嫩的少年,眼角上有一道红色的伤疤,唇形红润漂亮,黑色瞳孔淡漠没有情绪……这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尚未长开的五官如同壁画上扣下来的天使。
视线缓慢地往下移,微凝,停在那少年眼角的痣上。
“砰-”
她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嘴唇干涩,轻轻抿了下唇瓣,重新坐下:“你说的对,先生。”
肯尼斯把油画推到了桌上,引起众人的惊叹。
“这就是故事的主人公,弗兰克.安德森,是一颗漂亮的有毒的果实,”肯尼斯用烟筒敲了下纸,声线再次放低,“这是他杀掉的第一个人,劣质的毒杀,因为没有人识破,这个小恶魔开始物色下一个人……”
在场的女士再次倒吸了一口气,在这位侦探栩栩如生的描述下,她们因为画像的美貌而产生怜悯之心被恐惧替代。
“然后呢,他杀了谁?”有人急切地问道。
“他的母亲,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士,她意识到自己儿子犯下了怎样的罪行,下定决心要杀了他,没有想到会被弗兰克反锁在屋子里,大火熊熊燃烧,她无法逃脱,成为一具焦尸。”
杀父弑母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没有人再怀疑画像里那个长得像天使一样的儿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无情冷酷,简直是天生的刽子手。
一位可爱的小姐吓得两颊发白,颤声说道:“肯尼斯先生,为什么有画像还是抓不到?”
肯尼斯叹息道:“因为他很快学会了伪装,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狡猾的孩子。”
他说完,突然朝着海伦娜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口痰。
“我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赌场里,他变了模样,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我追踪着他的脚步,却被察觉,他像泥鳅一样消失在小巷子里。”
“你说他现在在月城!”有人尖叫。
肯尼斯先生大笑道:“是的,小姐,他很可能换了一个身份,生活在你们熟悉的角落,也许在你们喝茶的咖啡厅坐着,也许化身为敲窗人每日清晨露路过你们家的大门,也许和你们一样周末去歌剧院,也许……”
他的声音骤然降低,嘶哑阴沉:“他现在就坐在这里,听我们讲故事。”
金娜低下头,双手放在了膝盖上,扣紧。
弗兰克.安德森……达蒙……
她再次看了眼画像,无比确认。
这就是达蒙!
那眼角的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