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直接走了进去,坐在了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那里,抬起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刚刚看到那位玛西小姐给邮差送信。”
西里尔什么都没有问,他衬衫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瘦削的手臂,上面基本上没有肌肉,空荡荡的袖子被风一刮就能鼓起个包,抬起的右手虎口上还有她的牙痕,结痂变成暗红色。
她错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我只是想说,就算这个事情出了什么纰漏,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少女说得情真意切,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中满是忠诚和信任,和前天被他控制时失控的情态两模两样。
西里尔淡淡地看着她,回想着她两副面孔,此刻也不是为了增进“兄妹”之间的感情。
她只是担心在妈妈回来之后,他会倒向另一边。
海伦娜眨眼。
当初歌剧院是他陪着一块去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果说那时,她就已经联系凯丽斯布局,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赫伯特一定会出事?
除非……也是她做的。
一旦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兰恩家族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西里尔深深地看向少女,走上前,高大的身材瞬间形成一道阴影,笼罩着座椅上的海伦娜。
伸出手,轻轻地抬起海伦娜的下巴,但比起上次,他手上的力道小了很多,温热的拇指按在已经恢复如常的皮肤上反复地摩擦。
“伤已经好了,哥哥。”金娜撇开脸,下巴从他掌心里滑过,“你不用愧疚。”
西里尔收回手,突然说道:“凯丽斯不会再出现在月城。”
金娜:“……!”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睛睁大极大,漆黑的瞳孔中完完整整倒映着他的脸。
西里尔罕见地感受到愉悦。
金娜结结巴巴地道:“你杀……杀了她?”
她退后两步,甚至紧贴着窗户,仿佛下一秒就能变成猫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没有。”
西里尔把袖子放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她在月城的暂住证出了一点问题,必须先回到家乡,重新办理一些手续,她家乡在遥远的南部乡下,一来一回至少折腾三个月。”
凯丽斯在月城至少呆了有两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
金娜抿上了嘴巴。
西里尔只是刚毕业工作,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手中握着的权势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不,也许只需要一个熟人,在凯丽斯的暂住证上动点手脚就可以了。
神学院每年会输送很多学生到各个堂区,人情遍布,这对于西里尔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真到了三个月后,赫伯特早已身败名裂,就算有人再抓着蛛丝马迹探查,也抓不出什么东西。
等等,所以西里尔这两天并不是不想见她,而是在为自己擦屁股?
他彻底地选择和自己站在一块了?
“好的,哥哥。”金娜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他手指,识相地回道,“非常感谢。”
*
福特先生不在家,赫伯特在医院里躺着,金娜不大不小地闹腾了几次,把玛西小姐气得休假了。
她穿着男装,带着乔,从家中出来。
车夫并不想带她出门,但只要她声音稍微提高一点,假装生气,他就会缓缓地转过头,嘟囔几句,听话地把马车从后院拉出来。
“我是去看赫伯特。”金娜说道。
车夫不明白小少爷有什么可去探望的,上次跟着西里尔少爷去了一回,摔了满地的东西,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中气十足地对着医生大骂。
等到了医院,金娜走进去,象征性地饶了两圈,压根没有进病房,出来的时候却红了眼眶,假模假样地靠着窗陷入哀伤,装了将近半小时,脖子酸了。
“咔——”
她把脖子扭过来,语气悲伤带着些无可奈何:“赫伯特不喜欢我。”
乔轻抚着她柔嫩的手,安抚道:“那不是你的错,小姐。”
赫伯特少爷只喜欢自己。
乔在心中吐槽道。
金娜忧伤地拖着下巴,再次掀开车帘子,看着热闹的广场从身边擦过去,而那些小巷子的就在不远处,其中还有她熟悉的。
“去歌剧院吧。”她叹息道,“看一出歌剧。”
车夫也认为她应该换个心情:“好的,小姐。”
金娜到了歌剧院,一个人进到包厢里,给了乔和车夫一些金榜,说:“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不要上来到打扰我,你可以出去逛一逛,帮我买些好玩意。”
乔听话地下去了。
这也是金娜带她出来的原因,乔像是缺了一根筋,事情从来不会多想,很容易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