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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27章 传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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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通道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阿龙的身体像被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泛着酥麻的倦意——那是世界切换时数据重组带来的后遗症。他闭着眼,意识却清醒得像被人在太阳穴钉了根钉子。

【第二世界结算中……】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带了点电流杂音。【任务完成度:98.7%。恨意值下降12%。存在感需求上升23%。】

阿龙懒得睁眼,心里嗤了一声。恨意值下降?那不是废话吗,这个世界的仇人沈砚庭最后被税务局请去喝茶了,他连动手都省了。至于存在感需求——他顿了一下,脑子里自动蹦出圆圆蹲在控台角落的样子。

操。阿龙在心里骂了一声,翻了个身。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数据,什么“恨意下降源于他人陪伴冲淡怨念”,什么“存在感上升因测试员开始在意特定对象是否记得自己”,一句比一句离谱。

“行了,别念了。”阿龙说。系统顿了一下,竟然真的闭了嘴。

安静了没两秒,阿龙脑子里开始放电影。不是他想放,是那些画面自己往外蹦。

他看见自己穿着勒得喘不上气的西装站在红毯上举着塑料斧头说“我今天要晒沈砚庭的黑料”。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洗得发白卫衣的少年站在门口,袖子长得盖住手指,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亮得不像话。“后门堵了,前门也有人,楼上消防通道锁了,地下车库全是车……但是有个地方能走。”

画面跳得飞快。出租屋里,圆圆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荷包蛋,蛋清糊了一锅底,蛋黄早散了,黑烟呛得他直咳嗽。阿龙走过去关了火,把糊成一团的蛋铲出来扔掉。“废物不配挑食。”他板着脸把重新煎好的蛋放进圆圆碗里。圆圆蹲在椅子上吃蛋,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说“龙哥煎的蛋最好吃了”。阿龙当时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红了一片。

那间出租屋的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灶台是单眼的,抽油烟机坏了半年,一炒菜整个屋子都是烟。圆圆第一次煎蛋的时候把油倒多了,蛋液滑进锅里溅起来的油星子崩了他一手背,他往后跳了一步,后脑勺磕在抽油烟机的边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松锅铲。阿龙听见动静从客厅探了个头,看见圆圆一手捂后脑勺一手举锅铲,锅里一颗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他从圆圆手里把锅铲抽走的时候,碰到圆圆手背上被油烫出来的小红点,那一片皮肤已经有点发红了。圆圆把手缩进袖子里说“不疼”,阿龙把他袖子撸起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去卫生间拿了牙膏涂在那几个红点上。牙膏是薄荷味的,涂上去凉丝丝的,圆圆嘶了一声,阿龙涂牙膏的手指轻了一点。后来厨房墙上多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煎蛋教程,步骤1234,字很大,旁边还画了示意图,阿龙说是楼下打印店送的体验券印的。圆圆发现那张教程的页脚有阿龙浏览器的logo——他是搜了“煎蛋怎么不糊”然后把网页截图打印出来的。圆圆没拆穿,把教程用透明胶贴在灶台上方的瓷砖上,每天煎蛋的时候都能看到。

又一跳。《疯人日记》拍摄现场,圆圆端着水杯走进镜头笑盈盈地说“龙哥的CP是驴呀”,然后偷偷看阿龙反应。阿龙假装没看见,耳朵却从耳垂红到了耳尖。系统当时弹了个情绪监测“愉悦/窘迫/在意”,阿龙划掉了那个弹窗,但画面刻在了脑子里。

他不想承认那是心动。更不想承认后来每次做面都会习惯性地给圆圆卧一个溏心蛋,嘴上还要加一句“我不爱吃鸡蛋”。系统说过他的行为模式正在偏离“含恨而终”的标准模板。含恨而终的人不会给NPC煎蛋,不会在大半夜爬起来煮粥,不会把NPC画的驴表情包设成手机壁纸,更不会在传送的时候把工作室钥匙留给那个NPC。

阿龙睁开眼。灰白色的混沌里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片虚无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光。暖黄色的,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光里有一个画面——圆圆蹲在出租屋茶几边,膝盖缩在胸口,笔记本摊在腿上。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画着什么。阿龙眯着眼仔细看——圆圆在画勾。工工整整的,旁边还画了一头驴、一个钥匙扣、一碗泡面。画完之后圆圆把笔放下,指尖轻轻摸了摸那个勾,嘴角弯起来。然后那个勾的边缘亮了——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暖黄色的,像一盏小小的灯。

阿龙愣住了。他想伸手去碰那个光,手指却穿过了画面。“那是什么……”他低声说。系统没有回答。画面消失了,暖黄色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混沌的灰白。但阿龙的心脏跳得很快,掌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圆圆在本子上写过的那些字——“龙哥信我”、“下个世界我还给你做企划”、“我会找到你的。每次都第一个”。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特别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骨头里。

阿龙把手臂盖在眼睛上,躺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这片虚无吞没了,久到他开始怀疑那个暖黄色的光是不是幻觉。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带着鼻音:“……小龙哥哥。”

阿龙猛地坐起来。混沌里什么都没有。他四处张望,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龙哥”,是“小龙哥哥”。四个字,软得像棉花糖,像是喊了很多很多遍,终于在这一刻传到了他耳朵里。

这四个字和“龙哥”不一样。“龙哥”是圆圆平时喊的,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这个称呼天生就该从那张嘴里蹦出来。但“小龙哥哥”不是。阿龙只听过一次——某个半夜他起来喝水,经过圆圆打地铺的客厅,听见那人在说梦话。圆圆把被子蹬掉了一半,蜷成虾米状,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串,阿龙只听清了最后四个字:“小龙哥哥。”声音又软又糯,像煮过头的汤圆,一戳就破。阿龙端着水杯在客厅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圆圆盖上了。第二天圆圆问他昨晚是不是起来过,他说没有。但“小龙哥哥”这四个字他记住了,像一颗糖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后来他在工作室里偶尔会想,如果圆圆醒着的时候也这么叫他,他会是什么反应。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率会骂一句“肉麻死了”,然后把脸转开。但圆圆从来没在醒着的时候叫过这四个字,好像这个称呼是专属于梦境的,梦醒了就不作数了。现在隔着传送通道的混沌,这四个字又飘了过来,还是那种糯叽叽的调子,但多了一点急切,像是找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绪。阿龙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这四个字拧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很,像被人用手指戳到了肋骨中间最软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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