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对裴家公平吗?
时予安不知道,她以为的再次选择彼此的勇气,会切实地伤害一个家庭吗?
裴淑仪捂着脸,几滴晶莹顺着指缝渗出来,有真情流露,也有表演的成分。
酸涩密密麻麻地浸满了胸腔,时予安看着裴淑仪,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小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裴淑仪用湿巾擦去了所有的狼狈,将情绪掩下,很快恢复了平时模样。
仿佛刚才的脆弱都是旁人。
她没有再继续纠缠,留下最后一句话:“希望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然后拎起了手边的包,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这座茶楼。
独留时予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有些木然地盯着那个未拆开的信封。
直到茶碗里的茶彻底凉透。
-
当天下午是周琳找过来的,推门进包间,就看到时予安有些呆滞地坐在位置上,见有人来了也没什么反应,盯着个信封发呆。
“祖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要到拍摄的时间了!”周琳的大嗓门终于唤回了她。
“周姐……”时予安抬头,勉强朝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知道,我们走吧。”
周琳瞧着她明显不对劲的神情,暗暗思忖不会是裴淑仪跟她说了些什么吧。她有些犹豫地问道:“诶,你和……”
时予安打断了她的疑问,将话题悄悄引开了:“没什么大事,您就别问了,待会导演该催了。”
周琳只得作罢。
只是下午的拍摄就没那么顺利了。
时予安站在指定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里沉甸甸的感觉向下压了压,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满脑子的消极想法。
连台词都说的有些磕磕绊绊,更遑论把握角色的状态和情感了。
“小安,”陈默接连“咔”了三次,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你今天下午的状态不对,是不是最近有些累到了?”
时予安低着头,头顶发冠的重量压得她有些抬不起头。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温度。
“抱歉导演,我……”她下意识地道歉。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的状态实在不好,也没难为她,冲副导演摆了摆手:“全体,先休息二十分钟!”
随后走到时予安身边,牵起了她的手,指尖冰凉的一片。她放软了嗓音:“小安,今天下午就到这吧,你也回去休息休息找找状态,最近拍摄任务紧,也确实累到了。”
时予安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再继续下去,只顺从地点了点头:“谢谢导演……”
“去吧。”陈默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离开。
周琳有些担忧地上前,将手里的温水递给她:“予安呐,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不好。”
时予安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回答,继续朝外走去。棚外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晃得她眼前白了一瞬,脚下踉跄了两步。
“予安!”周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底的担忧意味更浓。
时予安扶着周琳的胳膊缓了两秒,谢绝了她继续搀扶的举动,慢慢地往前走。
周琳看着她单薄消瘦的背影,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烫。合作这么些年,她自认为对时予安早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女孩,看上去随性温和,实际上骨子里倔得很,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她也最是心软,谁都放在了自己前头。
唯独她自己,到底有没有被考虑到呢?
……
时予安换下了戏服,有些颓丧地坐在房车里。车里温度是周琳设置好的26度,十分舒适的温度,可是她还是觉得从脊背都开始发抖。
她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沾染了裴霁晩的影子,她拥有的独一份的好,是裴霁晩为了自己反抗了家庭才得到的吗?
时予安放任自己趴在了小桌子上,将脸埋进了臂弯,呼吸闷在方寸之间,堵住了快要出口的哽咽,只有一些些的泪水渗出,染花了眉眼处的妆。
她的手机特别提示音响起,是裴霁晩刚刚发来的消息——
阿时,明天早上十点,我去横城找你。
时予安握着手机,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抽噎,却是不敢回复一个字。
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水渍慢慢晕开,连文字都看不清晰。她的视线模糊一片,却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缩在沙发角落里,用力攥着手机,妄图从冰冷的屏幕对面汲取一丝温暖。
忽然她的掌心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弹出一小行灰色提示框:我拍了拍wan。
她愣住了。
手忙脚乱想要撤回,顶部突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时予安盯着那行小字,未干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有些无措地盯着手机屏幕。
对方的消息很快弹出来:“我保证,这次可以一直陪你待到杀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她重新按亮。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次,最后还是没有新的消息过来,只是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时予安终于将手指放到了键盘上,指尖还轻微颤抖:“好,我等你。”
不管结果如何,让她再沉溺最后这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