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管不了你。”裴淑仪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端庄的姿态,“我说话你也不爱听,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裴淑仪也不敢把裴霁晩逼得太紧,当初她不愿意出国,家里用断生活费、甚至是威胁要去找时予安麻烦,成功将唯一的女儿逼到了国外。
原以为小孩子心性,跟那个女孩隔开两年感情也就断了,所以她才先秘密找了时予安,底层人家的小孩就是上不得台面,区区50万就打发了。
裴霁晚回来就可以直接进自家公司,年纪也正好和一个圈子的相处着,年岁大点就结婚。她也不是迂腐的人,裴霁晚既然喜欢女生,就在圈子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到时候一切也都走上了正轨。
可是她没有想到,裴霁晚去了m国以后几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除了第一年的学费,以后打到她卡里的钱就再没动过。
两年学业完成,她几乎动了待在m国的想法,后来好歹将人劝回来了,除了月湖湾这套房子她偶尔会回来,其余时候就再也管不上了。
最初的时候她给裴霁晚施过压,动用自己的人脉给她工作使了绊子,可是裴霁晚就不声不响地将她奶奶留给她的公司股份卖了部分,拿着现金在外面买了自己的房子。
身边人都劝她,是孩子叛逆期到了,不能把孩子逼太紧,免得越来越与家里离心。她自己也不敢再逼她了,她清楚地感知到,亲手养大的女儿又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推远。
“那个时予安就这么好?好到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就非她不可?”裴淑仪盯着女儿有些冷漠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综艺她也看了,她从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对谁如此上心过。
裴霁晚明显不想多谈:“妈,这些事你就别管了,我还有工作,你吃完饭休息会就带张姨先回去吧。”
“诶,你……”裴淑仪的话被堵了回去,一时也没别的话题聊,只是长叹一口气道,“行了行了,我说话你也不爱听,给你带了点东西放客厅了,你一个人住好好照顾自己。”
裴淑仪是下午两点多钟走的,裴霁晚一个人在书房,没有出来送。
临走的时候只有张姨端了杯牛奶进来,还是试探地劝她:“小姐,我也在裴家干了这么多年了,当年夫人确实不对,把您一个人送到人生地不熟的m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放下了,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她是个下人,照理说不该评价主家的事情,可是看着裴淑仪因着这个事情愈发烦忧,看着原本好脾气的裴霁晚越来越冷漠,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张姨,我不怨她。只是我不想再走她给我安排的人生了,保持些距离对彼此都好。”对待看着自己长大的人,裴霁晚还是解释了。
“可是……”
“好了张姨,你也跟我妈回去吧。”裴霁晚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张姨也不知道什么内情,又何必要求她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呢。
当年裴淑仪找时予安那件事,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裴霁晚永远不会知道,可其实早在出国的前几天,裴霁晚就从好友那里得知了此事,她想去理论,甚至是质问,可是那时的她太渺小了,一切都非她所愿。
而那时候,她的阿时经历了家庭的剧变,然后被她的亲生母亲逼着跟自己分了手。
她没有办法责怪阿时拿了50万离开,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没有选择。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意识到如果只靠家里当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富二代,就永远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没有办法选择和自己的爱人过怎样的生活。
所以她慢慢和那个家做切割。
刚开始很难,她的英语并没有到和m国人流利沟通的水平,因此有些孤僻。m国的人歧视很重,总会有人在背后用俚语骂她些什么,她一律不理。
决定不再依靠家里,除了交第一年的学费,也就再没从家里拿过一分钱。
第一年过得很苦,她几乎什么都干过,校内的各种兼职只能勉强覆盖她的生活费,于是靠着一些并不算合规的校外工作,勉强支付了自己的房租。
林清野就是她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在同一所学校的导演系,租房就和自己隔了一条街。
彼时林清野是个家里宠着的姑娘,经济上没什么压力,人也活泼,一来二去地就跟裴霁晩熟了起来。后来看她打工辛苦,就跟她合租了一套更大的房子,不收房费。
第二年华人师姐带着她做了几个投资项目,裴霁晩的经济状况渐渐才好转了,存下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是准备还给母父的学费。
m国确实遍地是机会,依靠着对商机的极致敏锐,裴霁晩和同门一起,做成了好几个项目,甚至在当地稳定了。
家里开始一遍遍催她回国,却让她留在m国的想法更甚。
或许远离旧日里熟悉的一切,才能真正地抵达未来。她曾经如此想。
第三年的十二月,大雪纷飞,裴霁晩推开房东家的木门,入眼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洁白。
这里几乎找不见红梅,那是漫天的雪白里的唯一一抹色彩,在纷飞的寂静里吸引她所有的目光。
这里没有时予安。
第四年初,她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