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枕潮打了几圈麻将,接近晚饭的点,终于等到洛意睡醒了,给他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儿。
小镇没什么好吃的,他打包了两份炒菜给洛意当晚餐,兜里还塞着两个热情大姨给的橘子。
回去时洛意正在冲澡,浴室有水声。房间比他走的时候干净很多,桌面垃圾扔了,用过的毛巾叠在沙发,四件套换过,被子铺得平平整整。
不用想,肯定是洛意干的,这家伙有时候特别强迫症。
许枕潮歪在沙发里吃橘子,吃到第四个,浴室水声停了。
洛意捎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来,低着头擦头发,转头看见许枕潮坐在沙发里,黑沉沉的眼睛就是一弯,酒窝无意识抿出来:“打完了?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输88,挺吉利的。”许枕潮稍微坐直,给他递了两瓣剥好的橘肉。
洛意接过来吃了,擦着头发往床头柜走,腮帮子鼓起来,声音被橘子堵得模糊:“刚刚前台来了……说楼上电路修好了,问我们要不要再开一间……我开了,哥,今晚你睡这边,我睡楼上吧。”
许枕潮不在意这些,但他看洛意黑眼圈快挂到下巴了,不知道是不习惯跟别人睡,还是不习惯跟他睡,又或者二者兼有。总之为洛意的睡眠质量考虑,两人分开更加妥当。
“行,我睡楼上吧,你别动了。”许枕潮拿过洛意手中新开的房卡,下巴冲茶几扬了扬,“给你带了小炒,自己吃,我吃过了。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洛意一向是争不过他的,只能看着他拿了换洗衣服,走出房门。那张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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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房间跟楼下格局相差无几,许枕潮冲了澡,瘫在沙发里刷手机。
一个备注为【秃头】的联系人挂了几条新消息在首页,他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王全:【大侄子,我是看着洛意长大的,这孩子的脾气我最了解,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王全:【他这些年跟家里这些亲戚都生分了,逢年过节也没个红包啥的……哈哈哈哈,扯远了。】
许枕潮是个人精,一眼就看懂了话里话外的意思。
要钱。
钱他有,也不是不能给,但他得先搞懂这人话里话外的“洛意以前”到底是指什么。
许枕潮把这个人的账号发到了发小群里。
燃冬(3):
许枕潮:【秘书们,查一下,24小时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宋准:【……】
游睿明回了个6。
宋准:【你发什么疯?】
游睿明:【查什么?就给一个微信号,根据我的缜密推断,他是个男的。】
许枕潮:【查查他在哪儿上班,最近在干嘛,有什么不良历史。】
游睿明:【这是侦探的活,我不会。】
许枕潮:【你俩这么没用?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游睿明:【那你觉得该怎样?】
许枕潮:【24小时内给我一份详细报告,涵盖个人履历、病史、财政情况、目前住所……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我这人怎么怎么可疑,并配上bgm。】
游睿明:【……】
宋准:【你看的什么电视剧?】
许枕潮:【偶像剧。】
宋准:【那你看错了,应该看cctv6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方针。】
游睿明:【哈哈哈哈哈哈……】
游睿明:【算了,兄弟一场,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24小时不够,至少三天。还有,你得告诉我这人是谁,不然没法下手。】
两人转战小窗。
游睿明听了个大概,问:【这种事干嘛不问你家里?洛意是你妈亲自接回来的,多少知道点吧。】
许枕潮:【……呵。】
那两口子知道的不一定有他多呢。
再说,他也不想惊动家里,回头许正平问起来,他总不能说洛意有心理问题,他在评估各方面因素吧?
游睿明没多问,比了个OK表情包,让他等着。
明天赶路,又要开四小时乡道,安排秘书去查了,许枕□□干头发上了床,打算早点睡。
半夜11点,他被热醒了。
窗帘没拉实,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冷冷的一片颜色。但室内的温度跟这片冷色并不相符,被子被体温烘得憋闷燥热。
许枕潮把被子踢开,翻身坐起来一看,空调显示屏已经灭了,电器待机的光亮也暗着,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光亮。
他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手机搁在床头柜,他捞起来一看,果然,洛意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睡了没,电路出了问题,整个小镇都停电了。
许枕潮翻身下床,拉开窗帘,让月光爬进来,就着月色进浴室洗了把脸,耙着湿漉漉的头发回道:【醒了,你呢?热不热?】
洛意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我还没睡,问了前台大姐,大姐说有充了电的落地扇,我让她给你送上去。”
许枕潮回:【行。】
不年不节,整个宾馆就他们两个客人,前台大姐估计也是被热醒的,提溜着落地扇上楼,另一只手还摇着蒲扇,呵欠连天地说:“这破地方……毛病就是多,不好意思了啊,明儿我把房费退给你们。就一台风扇充了电,你将就着睡吧。”
许枕潮热出一身汗,正想冲个凉水澡,闻声一顿:“就一台风扇?楼下呢?”
前台大姐替他打开风扇,摇着蒲扇道:“楼下那男生?我问了,他说他不要,让我留给你。”
许枕潮没搭话。等大姐走了,他坐在风扇前,给洛意发消息。
许枕潮:【停电了,楼下黑吗?】
洛意:【还好,有手机电筒。】
许枕潮:【怕吗?】
洛意:【不怕。】
许枕潮:【热吗?】
洛意:【开了窗户,一楼比二楼凉快。】
答非所问。
许枕潮:【上来。】
洛意:【不用,哥,楼下挺凉快的。】
许枕潮啧了一声,懒得废话,提着风扇下楼。
洛意来开门时还开着手机电筒,整张脸隐没在刺目的白光后面,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有点快:“你下来了?真不用,楼下能睡——”
“把电筒关了,省点电。”许枕潮伸出手,罩住半个电筒。光线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把几根手指照得半透明,骨节分明。
“……”
洛意只好关了手机,跟在他后面。
许枕潮把风扇放好,旋钮拧到最大档,扇叶呜呜地转起来,一股带着灰尘味的凉风扑出来,把房间里的闷意驱散了不少。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铺在地面上,灰白一片。
“我去冲个澡,你先睡。”许枕潮撂下一句,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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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窗户打开了,夜风毫无遮挡地灌进来。
厚被子搁在沙发里,床上是洛意找前台大姐要的空调被,薄薄地纠缠成一长条,堆在床中间。
一米五的床,兄弟俩各占一半,谈不上拥挤,但中间没剩多少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枕潮的发尾冲澡时打湿了,他靠在床头等干,一条腿屈起来,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刷手机视频。
洛意躺在靠门的那一侧,侧躺着,面朝墙壁,腰上盖着空调被的一个角。
夏夜的气息躁动不安,窗户敞着,外面有蝉鸣、风声、隐隐约约的电视声,甚至街上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这个夜晚一点也不宁静。
许枕潮能听到洛意的呼吸声,不怎么安稳,时快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