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许枕潮先开口,把那枚耳机放进他手心,紧绷又暧昧的气氛骤然一松:“先去洗澡吧。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洛意松了口气,低声应了一个“嗯”,拿出衣服,砰地一声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他足足洗了半个小时,磨磨蹭蹭洗完出来,许枕潮已经吹干头发,靠在床头刷手机。
洛意下意识抬手捏了下耳根,确定温度如常,才稍稍放心,故作冷静地走过去。不用想,这种小镇宾馆肯定是没有洗衣服务的,他只能把换下来的T恤用袋子装好,收进背包里,带回去洗。
刚拉开拉链,动作忽然顿住了——
里面还躺着另一个袋子,很眼熟的纸袋,同样装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纸袋的口微微敞着,隐约能看到一角黑色布料。
黑色?
内裤吗?
换下来的内裤。
他哥换下来的内裤在他书包里……
洛意脸上刚被淋浴冲走的热度又回来了,烧得比刚才更凶。
“洛意?”
许枕潮从手机屏幕一抬头,只看到洛意蹲在那儿,半晌没动了,视线直直地盯着书包——
许枕潮顺着视线看了一眼。
哦,确切说是盯着他换下来的内裤——走神。
也不知道自己琢磨了什么,耳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那是我穿过的,你要是嫌脏,可以拿出来。”许枕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开口。
“……没有。”
洛意否认了,绷着脸把纸袋往里推了推,拉上拉链。拉链头卡了一下才拉到底,随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好像只要脸色够冷,就不会露怯,“没事,我整理一下。”
说罢,洛意走到大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很安详地躺了进去,两手交叠在小腹上,闭紧眼睛。
“哥,我困了,晚安。”
许枕潮没出声,过了几秒,洛意听到枕头边响起一声又闷又低的笑,像是实在没憋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他没敢睁眼,叠在小腹的手指互相攥紧了,心里祈祷着许枕潮赶紧关灯,不要注意到他发烫的脸颊和耳根……
只听啪嗒一声,薄薄眼皮外的光线消失了。
“晚安。”
许枕潮的声音近得好像就在耳根边上。
-
第二天,洛意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洗漱。
许枕潮定了闹钟,醒得比他早,出门买早餐去了——他哥平时散漫,但一到正事,总是表现得特别靠谱。
洗漱完许枕潮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里给他哥发了条消息,过了两秒,许枕潮回复:【在排队,前台说这家锅烧特别好吃,人很多,要等。】
洛意:【要等多久?】
许枕潮:【至少等到他开门吧。】
洛意:【……】
他没事干,窝进沙发里,把大号上攒的未读消息一条条翻过去,回了几条要紧的,习惯性地切到小号。
首页又挂了一个小红点。1条好友申请。
头像还是那个默认的灰白剪影,打招呼那一栏写着一行字:
1:【我是京科大的,还有几张许枕潮的照片,不要钱,可以交个朋友吗?】
洛意:“……”
一晚上没睡好,本来心情就差。他盯着这个“1”的默认头像,越看越烦,通过了申请,手指噼里啪啦地打了几条消息发过去。
0:【你谁?】
0:【嫌钱少直说,别恶心人。】
0:【还没问你,上次那张照片你是哪儿来的?实验室要刷卡,一般学生进不去,那种角度,你怎么拍到的?】
0:【如果你敢在他身边安装偷拍设备,我一定报警抓你。】
等了两秒,对面还没来得及回复,他越想越气,又干脆利落地把这人拉黑了。
界面恢复干净,小红点消失了,首页上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沉寂的旧对话框。
他锁了屏,手机搁在腿上,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但他心里有一杆秤。不管怎么发疯,不能影响许枕潮的日常生活。
他做得最过分的事是雇了几个私家侦探团队,固定在学校几个位置蹲守,每天三张照片——早中晚各一张。
谁都不能跨过这条线,他也是,别人也是。
门口响起脚步声,随即是滴地一声,房卡刷开智能门锁的声响。
许枕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热气从袋口往外冒,带着锅烧和米线混在一起的浓郁香气。
许枕潮走进来,看他一眼,把纸袋搁在茶几上,笑了一声:“你昨晚没睡好?我挤到你了?”
“啊?”
“你黑眼圈重得能拖地。”
洛意低头拆纸袋,热气扑在脸上:“没有,就是……”顿了一下,随便编了个理由,“有点认床。”
其实许枕潮睡相还行,不扰人,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做了一晚上梦,梦到一堆内裤……情绪紧绷,自然睡不踏实。
洛意用筷子夹起一块锅烧,塞进嘴里,烫得舌尖一缩。许枕潮看见了,拧开一瓶冰水递过来:“小心烫。”
-
洛意的发难,许枕潮几个小时后才看到。
吃过早饭,两人开着那辆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车去姨祖母家。姨祖母家说是在镇上,但距离他们住的宾馆还有一段距离。
许枕潮递了礼金、上了香,吊唁过后就是答谢宴。距离开宴还有几个小时,他跟主家八竿子打不着,也帮不上忙。洛意被几个认识的亲戚叫走说话去了,他便在院子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手里借了张马扎——准确来说是抢的,小孩瞪了他半天,他假装没看见——坐下来刷手机。
他切到小号,一眼就看到四条未读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先看清了内容。
哟,被骂了。
他没见过洛意骂人。三年了,洛意一直是乖巧的、内敛的、性情和顺的,刚来那一年有点乖僻,不搭理人,但从来没见过棱角。
许枕潮把四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挨了一顿骂,多少有些悻然,但悻然之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兴味。
原来洛意对不喜欢的人是这副样子。
挺凶。
挺好。
挨骂归挨骂,许枕潮可不会半途而废。他又点了一遍好友申请,这次打招呼写的是:【不是偷拍,不收钱。我很欣赏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做事态度。交个朋友吧,我是京科大的研究生,以后说不定跟许枕潮有合作项目。】
好友申请刚发出,许枕潮耳尖地捕捉到马扎划拉水泥地面的声音,转头一看,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坐了过来,跟他打招呼:“许家大侄子,还记得我不?我是洛意他姑父,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