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季青接过小笼包和筷子:“谢谢,难为你还跑过来了。”
高萧觉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咱们公司现在可就咱俩,我还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就这样呆着么。”
孟季青笑了一下,夹起一个包子咬在嘴里。
“噢,这家小笼包没辣椒了,只有醋,我寻思你不喜欢醋味,就没给你加,稍微忍忍哈,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本来想说没关系,但眼下包子把口腔塞得满满当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会儿没辣椒是个好事,省得他一边吃着,一边脑子里还会出现以前的画面。
以前孟季青不吃辣椒,乔舟盐还帮他挑过一次。
后来他去了英国,那里的饭很难吃,又是异国他乡,能与从前联系起来的东西很少。
孟季青便盯上了辣椒,赌气似的吃。
刚开始那几次,他总被辣的魂不守舍,好几次眼泪都被辣了下来,但他还是非常执着的想要继续吃,直到现在,普通的辣味对他而言最多只能起到一个增味的作用了。
*
来都来了,孟季青决定去楼下看一眼林雅姿。
这么多年在外求学,时间和金钱都不足以支撑他回来看望林雅姿,那个未知号码会每个月给他发一张林雅姿的照片,带上显示时间的水印。
所以在真正重新见到林雅姿之前,他对林雅姿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太多的想象空间。但见到真实的人与照片相比,前者给人的感觉通常更为震撼一些。
就比如现在,病床上的林雅姿看起来比当年更瘦了,脸色倒是稍微好了些许。
医生说,这十年来,林雅姿的情况好好差差反反复复,几次出icu又回去,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很不容易了。
他告诉孟季青,林雅姿很可能就近两年的事了,要他早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依旧会竭尽全力地去治。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林雅姿刚刚睡着的脸庞,她的呼吸清浅,看上去十分易碎又脆弱。
“这么多年了,谢谢你们。”
医生摆摆手:“我们上班而已,拿工资做事,不用谢我们,你要谢的话,应该谢谢你弟弟,每个月他都会至少来一次,这些年有紧急事情我们也都是打他电话,他赶来决定处理的。”
孟季青愣在原地:“弟弟?”
医生看着他发愣,自己也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他说他叫乔舟盐。”
“……谢谢,我知道了。以后还是联系我吧,我前些年出国了,这段时间才刚回来。”
医生点头应下,孟季青没管他脸上多变的表情,转身进了电梯,回到了楼上。
高萧觉还在病房门口坐着,他打了个招呼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
刚好乔舟盐在试图自己拿水,只是但凡他努力伸手够过去,必然会抻地刀口疼,就这样在床上蛄蛹了好一阵,动作看起来莫名滑稽。
“我来吧,你躺好。”
他看着乔舟盐,忽然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只能应急出来这一句。
乔舟盐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侧头喝水时又把目光投向孟季青。
“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妈。”孟季青顿了顿:“医生都和我说了。乔诚给钱是他在我走之前给我的承诺,你又是为什么?”
吸管从底下吹出了一个泡泡,在升腾到水面时轰然破裂。
“阿姨好歹那么大一个人,总不能有人给钱但没人管,你在英国那么远,不方便,只有我可以。”
这是这么久以来,孟季青头一次说出了与当年有关的事,乔舟盐对他如此突兀的开场白虽然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孟季青看着他的眼睛:“真的谢谢你。”
“不用。”乔舟盐忽然仿佛想到什么事情一样,虽然他依旧虚弱,但能听出来语气变得严肃:“你爸爸的事,我现在有能力给你一个交代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是他与乔舟盐之间最深的隔阂之一,现在被乔舟盐主动提出来,他还有点惊讶。
“嗯。”
“以前对你说的话,对不起。”
“嗯。”
“我本意不是那样,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我们……没有以后了。”
“嗯。”
“所以乔氏医药和常青明和的合作,我本人非常赞成并且想要达成,不知道孟总怎么想。”
孟季青心说还能怎么想,他人都带着东西到乔氏医药了,讲稿和ppt准备了一夜,一点不敢松懈。
“合同我们已经签好字了。”
“嗯,现在也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把合同带过来给我就行。”
孟季青刚想应下欲出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晚上他们走了就没有别人了,谁来照顾乔舟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