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而复返,回到了椅子上,顶着乔舟盐疑问的目光安稳地坐了下来。
“我回去你就没人管了。”
“我能管我自己。”
孟季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杯子。
也不知道连杯子都拿不起来的人在这里跟他犟什么。
乔舟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不再出声了。
*
孟季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乔舟盐一晚上,包括但不限于拿水给他喝,扶他上厕所,以及把合同念给他听一遍这些小事。
他是趴在床边睡着的,醒来时腰酸背疼,天只蒙蒙亮。
乔舟盐还睡着,他没什么事儿干,猛然间无比怀念那碗牛肉面的味道,便轻手轻脚地出门。
“醒这么早?时差还没完全倒回来吗?”
孟季青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高萧觉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的衣服没换,不知道是根本没走还是和他一样醒得早就来了,不过他看上去还挺精神,看起来休息的不错。
“嗯,这会儿醒了没事儿干,想下去吃个早饭。”
高萧觉笑了一下:“走吧,跟你一起。”
走廊的尽头处有一个电梯,在电梯的对面有一个很大的垃圾桶,工作人员收的很勤。孟季青在进电梯之前,发现里面丢了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子。
*
南港的秋天露水汽很重,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重的格外突出。
孟季青一出医院大门就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抽空往旁边瞅了一眼。
冷空气侵袭之下,他师兄依旧一身敞着门襟的风衣,里面穿着黑色的高领贴身针织,他正双手插兜,昂首挺胸地往那家面馆走。
长期锻炼的人身体就是好。
深蓝色空间之下,面前的几家小店亮着白光,那家面馆门口氤氲着些许雾气。
面馆的店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听说儿女都去了国外发展,他们却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就租下了这个小摊,做起了面馆生意,挣得不多,但每天都很开心。
他们习惯把煮面的锅放在门口,来的客人直接在门口点单,男主人就地把客人点的面下进锅里,煮熟后再捞上来递给女主人放调料和汤汁。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变过。
“叔,两碗牛肉面!”
孟季青还在恍惚时,忽然听见高萧觉已经把东西点好了。但那位叔叔并没有迅速煮面,反而是盯着他们俩看了半天。
“一碗不要辣椒……”他盯着孟季青,说完这半句又转向高萧觉:“还有一碗不要香菜,对吧?”
“两碗都要……”
“对!”
孟季青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打断了高萧觉说的话。
“我老头子的脑袋还是很好使的嘛!你们快去屋里坐,这会儿正冷着呢!”
“好嘞叔!”高萧觉探了探头,视线绕过叔叔看向他背后的墙:“我看看……三十对吧?”
那叔叔眼疾手快,刚把面条丢进锅里,反手就把收款的二维码往台子上一扣:“好久没见你们了,刚回来吧,就当给你们接风了,请你们吃!”
"诶!一码归一码,您这小本买卖,多几个我们这样的可不得亏啊?"高萧觉上手想把二维码翻过来。
但叔叔还是摁着,没让他翻动:“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也不缺钱,两碗面才多少钱?我老头子请的起啊,别扯了你们赶紧进去坐,再按你这样穿在外面多留一会儿你都得感冒!”
许是被“感冒”两个字吓了一下,高萧觉麻溜地进了屋里:“那谢谢叔叔阿姨了!”
牛肉面很快做好拿上来,味道和从前几乎没差什么。
孟季青原本回南港只是因为他不想看见乔舟盐,并且南港的发展程度不错,是个一线城市,对于创业来说虽然很难,但机会很多。
这里还储存了他从小到大,几乎能占到四分之一生命长度的记忆,还有一个他无比牵挂的人留在这里,大概今后也很难离开了。
可是现在,只是吃了一碗面,他忽然意识到有更多东西。或许藏在他的潜意识里而他从未发觉过,但这些东西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让他做出了留在南港这个决定。
他的口袋里有为了应急放进去的钱,他偷偷把钱放到桌子底下数了数,取了三十块出来,压在面碗底下,拉着高萧觉快速跑出去:“叔叔阿姨生意兴隆啊!”
趁着两位老人没反应过来,孟季青已经拽着他跑过了马路,钻进了医院里。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扇正对着那条马路和面馆的窗户前,一个身影正动作缓慢地离开。
*
孟季青觉得今天的乔舟盐有点奇怪。
他做的是微创手术,再加上之前有过一些手术后的经验,第二天想要下床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他偏偏就粘人的很,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大喊一声孟季青。
弄得在外等待的高萧觉十分恼火,中午想喊孟季青一起出去吃饭都没找着机会,但凡他给孟季青发消息,下一秒,乔舟盐必然会有事情要做,到最后厕所一早上去了十多次,水喝了十多杯,文件念了四五份,实在没东西让孟季青做了,最后只好在床上耍赖,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
孟季青感觉自己这会儿才是第一天认识乔舟盐。
在乔舟盐第三次喊刀口疼的时候,孟季青稳如磐石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