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南港医院。
孟季青怎么也没想到,还是这家医院,兜兜转转好几年,竟然又回来了。
医生给出的诊断很明确,急性胃穿孔,当即就安排了手术,是和他们一起赶来的黄衡给他签的字。
现在乔氏医药的事大多都是乔舟盐做主了,乔诚即将退休。
不过准确的来说,是乔诚被迫退休。
自手术室三个字变红亮起时,孟季青反而比最初那会要冷静的多,黄衡守在旁边,和他讲起那些他离开后的事。
最重要的,就是乔诚自从有意让乔舟盐接手乔氏医药后,乔舟盐在短短几年内用雷霆手段夺权,还把很多岗位上乔诚的亲信全部换掉。
不必继续往深了说,孟季青大致可以猜的出来乔舟盐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与此紧密相关的,乔氏医药的利润也减少了不止一点。
所以这段时间,乔诚有想要收权的意思,但乔舟盐不肯放,这么一来二去的,父子俩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不知道黄衡讲了多久,他们又坐了多久,“手术中”三个字后的红灯终于熄灭时,他猛地站起来,整条腿都有些泛麻。
“手术很成功,患者麻药得过一会儿才能清醒,今后多注意饮食方面,不要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说完话,医生戴着口罩又回到了手术室里,约莫半小时左右,乔舟盐被推了出来。
彼时他麻药刚醒,两只眼睛虽然睁开了,但看上去依旧是朦朦胧胧的,没有焦距,没有落点,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冲着孟季青那的。
孟季青没空看他,帮着医生把他推到房间里去。停下来时,才对上了他的视线。
医生交代了陪护事项便步履匆匆的离开,黄衡也十分有眼力见的离开了病房。
乔舟盐这种级别人的住院,通常都是单人病房,房间还挺大,有一张病床,还有一个沙发,一个电视机,以及一个单独的卫生间。
孟季青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床头柜上给他放了杯温水。
他知道乔舟盐这时候大概是没劲儿讲话的,趁着这个机会,他能好好的看看他,还不用回答这个人可能会冒出来的问题。
但其实如从前一样,尽管阔别十年,但那双眼睛,只要孟季青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他选择视而不见。
“要喝水吗?还是刀口疼?”
他看过去,本以为乔舟盐会摇头,但他的视线却直直地指向了那杯水。
他拆出一根吸管,一端让乔舟盐咬在嘴里,一端放在杯子里。
乔舟盐现在不方便挪动,只能朝着孟季青的方向微微侧过头,慢慢喝水。不过这个姿势倒是十分方便了他盯孟季青。
孟季青只觉得这人进了趟手术室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前不久故作的淡漠。
他托着玻璃杯,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隔着十年的光阴,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回来?”
嘶哑的声音把孟季青的魂唤了回来,稚嫩的少年脸庞褪去,锋利的轮廓在他眼前重新浮现。
但面对这个问题……
孟季青手上不停,把玻璃杯放回原处,眼睛看也不看他:“伦敦太冷了。”
乔舟盐的视线依旧一瞬不移:“南港也很冷。”
“那你为什么来南港了?”孟季青没回答他的问题,丢出一句反问。
“因为……”乔舟盐顿了顿:“北城太远了。”
孟季青用疑惑地眼神望向他:“你家不就在北城,远什么?”
但乔舟盐似乎却不打算继续跟他聊下去,他慢慢把自己的脑袋回正,最后陷在枕头里,把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房间里重新变得十分安静,孟季青坐在原地,并不是很想出去。
这样的乔舟盐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从前在伪装外表下的乔舟盐站在了阳光下,还是这么十年的光阴彻底地改变了他。
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北城对于乔舟盐来说,到底哪里远?
坐高铁,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高萧觉:抬头。」
孟季青下意识照做抬头,高萧觉正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那一小块玻璃向他展示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袋小笼包。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没注意到身后本该睡着的人悄悄睁开了眼。
外面的走廊上也十分安静,孟季青出来时,看见高萧觉正坐在病房旁边的凳子上朝他招手。
“没注意吧,天都黑了。”他把塑料袋打开,把筷子拆开递给孟季青:“吃点吧,他现在没事了,你别把自己弄病了。知道你喜欢吃牛肉面,但医院里不让吃味大的,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