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位置上，差点顺拐，好半天都没说话。

对所有事情都了解的乔舟盐看着这样空白的孟季青，忽然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开始毫无预兆地开始痛起来。

他知道，这场竞赛对孟季青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能够一举解决他未来至少两到三年内最大的问题。

孟季青可以安心去顶级学府里去学他想要学的东西，不必受什么外界条件的限制，林雅姿的医药费也有着落。

可是今天早上这一遭，掐灭了所有的可能性。

孟季青坐在位置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从书包里一点点把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

但他的动作也就停在这里了。

他的脑子里很乱。

本来因为拿到奖能解决的问题在此刻席卷了他的大脑，一丝一环地打了个死结。

他想找到最重要的那件事，想来想去，却只看到了一个字。

钱。

早自习铃声按时打响，把孟季青也打回了现实世界。

忽然想起来自己作业只是拿出来了还没交，于是他低头看向桌面，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帮你交了。”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他点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还带了一点哑：“谢谢。”

如同踏在实地上的倒计时已经清零，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他站不稳身子，每走一步都打着趔趄，只能用尽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和力量去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的太惨，无暇再顾及其他。

他没有东西可以扶一下，也没有一个缓冲的驿站。

他只有一个人，他必须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还有林雅姿，林雅姿还等着他。

他可以崩溃，可以痛苦，可以失去理智，可以发疯……

但绝对不是现在。

眼前的字莫名有了重影，他瞪大眼睛，又猛地闭上，眼珠子转了两圈，又把眼睛睁开。

然而并没有好转。

或许是他的不对劲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他的同桌又凑了过来，还拿着一瓶眼药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别揉眼睛，用这个试一下，前段时间用眼过度，可能会偶尔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手颤抖着，半天都没打开眼药水的盖子。见状，乔舟盐直接拿回了眼药水，一只手挑着他的下巴，让他仰着。

“眼睛往上看。”

孟季青下意识照做。

乔舟盐给他滴眼药水的动作简直轻柔的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眼眶处的皮肤，但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

“行了，闭眼，眼珠转两圈，多闭一会儿。还是不舒服就和我说，我带你去医务室看。”

我带你去……

孟季青头一次觉得这四个字是这样的有力量，让他在不知不觉里能够下意识去依靠一个人。

眼睛可以依靠他。

可是惴惴不安的心呢？

踏不稳的地呢？

摇晃到失去平衡，找不到的抓手呢？

都可以吗？

始作俑者是谁啊？

孟季青知道一切之后还会这样吗？

哪怕他和乔诚关系并不好，但乔诚毕竟是他老子，而他，只是一个别有用心靠近他的无名之辈，还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一种极为悲凉伤心的感觉在一瞬间如涨潮般淹没了孟季青，还好眼睛闭着，就算眼泪留下来了也可以甩锅给眼药水。

他循着记忆从书包里摸出了卫生纸，在两只眼睛上不停地来回沾着。

直到他抽出第二张纸时，汹涌的泪意才止住，他缓缓睁开眼。

旁边的乔舟盐正盯着他看：“难受？”

孟季青摇摇头：“没事，已经好很多了。”

乔舟盐没再多问别的话，把脑袋转向了自己正开着的语文书，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视线并没有真的落在书上，嘴巴也没动。

孟季青很感激乔舟盐适时的忽视，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点自由的空间，如果有人这时候来安慰他，他一定不会比现在好受。

今天文言文要抽默，虽然他会背，但不见得所有的字都能写对，于是他也翻开了语文书，一行行地看着。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近乎飘渺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时幻听了。

“交给我吧……”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乔舟盐，对方却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和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