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底,樟城一中高三年级开完了最后一场动员大会,顾今再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不同于第一次站上来的唯唯诺诺,顾今平静地环顾四周,不卑不亢地接过校领导递过来的奖状和奖金。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热空气随着夏天的风扑面而来,她顿时有些怅然,这一切,似乎快要结束了。
孙阳清利用最后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开了最后一次班会。
她目光环视讲台下昏昏沉沉的学生,用三角尺敲了敲黑板,道:“不能松懈,不能松懈哈!”
但是回应她的只有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
孙阳清清了清嗓子,道:“都别睡了,我看你们个个困得跟什么一样?”
“前几天有同学跑到我的办公室说,老师,怎么办,我好迷茫。”
“十七八岁就是迷茫的时候,该哭的哭,该拼的拼。”
有个男同学突然举手说道:“老师,那你十七八岁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这个问题抛出来,至少有一半的学生变得清醒
孙阳清挑了挑眉,道:“老师的十七八岁,也很迷茫。”
“但我十五岁就已经被保送了。”
“耶——”
“孙老师不经意地炫耀着自己的超强大脑。”
“这和我们一样吗?”
孙阳清道:“怎么不一样。”
“十五岁上大学,我的惶恐大于我的兴奋。周围人都还能倚偎在父母怀抱中的时候,我就已经跟着师兄师姐到处上课。上课累的啊,又很想家,想着想着就哭了,哭完之后第二天还要跟着研究生师兄参加组会。”
“当时的我侥幸,靠着一点天赋把数学学得不错,自诩天才。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还没出山呢,就已经被碾压成泥土了。”
“我的大学是伴随着眼泪和信念度过的,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之后,却怎么也追不上别人。”
“我读到硕士,某一天我在图书馆一楼写论文,窗外有一只鸟一直在叫,吵得我没心思继续写下去,然后我就走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出校门,在路边买了一个烤红薯,边走边吃,最后来到湖边,坐了一个下午。”
“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熬夜写完了论文。”
“睡觉之前,我突然觉得生活好没有意思。”
“然后我给我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第二天我就回家了,回到樟城之后,我就不想走了。”
孙阳清谈到自己的学生时代,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她的目光扫过讲台下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们的学生,笑意更深了。
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鲜活,张扬,对周遭事物充满着无限期待。
“我讲这些话是想和你们说,人生是一场旅途,光景漫长,有人走得快有人走的慢,有人轻易走上庄康大道也有人兜兜转转坎坷前进,这都是正常的。”
“往哪里走都不算迷路,要是觉得此路不通,那就先停下来欣赏四周的风景。”
孙阳清让班长带着几个同学去办公室,拿来了一箱的徽章。
到手的每一枚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上面写着:十八而立,责有攸归
孙阳清笑着说道:“高考,只是人生中一次平常的考试,老师更希望你们带着十八岁的意气风发,去发现自己的热爱,相信自己,并对自己负责。”
“好了,说了那么多,你们以后都想干什么?”孙阳清拉开讲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打算把主场交给台下的学生。
“周茂,辛远洋,你们两个同桌,整天嘻嘻哈哈,你们先起个头。”
周茂站起来做了一个投球的姿势,道:“老师,我一直都想打篮球,但我爸妈不让我当体育生。我报志愿的时候,我一定填篮球场最多的学校。”
周围轰然一笑,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也开始讨论自己的想法。
孙阳清笑着让他坐下,看着打瞌睡的辛远洋,道:“你呢?”
辛远洋伸了个懒腰,道:“老师,哪所大学上课睡觉不被抓我就去那个。”
有人道:“那你先别在高考考场上睡着啊!”
“哈哈哈——”
“睡着了就完蛋了!”
孙阳清示意大家伙安静下来,看向角落里的顾今和孙韵竹,道:“孙韵竹,你呢?”
孙韵竹“嚯”的一声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老师,周游世界就是我的梦想,我未来第一站是冰岛。”
有个女生突然喊道:“怪不得你微信的IP属地是冰岛。”
“人在国内,心在冰岛。”
“顾今,你呢?”
突然被点到名的顾今身体抖了一下,不自然地站起来,道:“老师,我还没想好。”
孙阳清淡笑着点点头,道:“没想好也没关系,人生足够长,有的是时间让我们思考。”
“很多同学也一样,不用给自己设限,万一到下个转角,你就突然想尝试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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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顾今整理完全部的书之后,骑了两次车,才把两个学期的都从学校里搬回来。
她把书搬上楼后,接到了祁连亭的电话。
他说他人现在就在楼下。
顾今明知道自己该拒绝、该远离,但还是下楼了。
祁连亭整个人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他原本就灿若繁星的双目,此刻望顾今的时候变得更闪更亮。
她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思绪和她好好说话,十分认真地叮嘱他考试的注意事项。
换作平常,顾今根本不会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