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更好地用土魔法完成雕像,他将魔力与地宫绑定得更深,在戈多的帮助下,三层彻底成了他们的艺术展厅。
戈多没能从宝物里找到他想要的镜子,但他拎起能给自己做跳绳的珍珠项链时萌生了一个点子。
我们用这些宝物,雇人,将您挖出来。戈多说,您怀念的阳光,在等着您,不该让这么好的东西和它们的创造者,被泥土永远掩埋。
他们近来越来越多地谈及草木晃动的声响、树下重重叠叠的光斑、云霞流动的形状,地龙知道,戈多开始想家了,地精是群居生物,强留在此已是违背了天性。
地龙不想追究戈多是迫于他的淫威才与他作伴说这些叫他开心的话,这个提议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和地精相处太久,他的思维方式也渐渐不像龙了。于是他把地宫的设计图和驱逐迷雾的方法都教给了戈多,只有一点他没提及,那些幻阵一旦解开凭戈多的力量就没法重启了,他的宝库将门户大开。
他也不相信冒险家会接受一只地精的委托,宝物就在那里,他们随意拿取岂不更好?至于救一条龙……他们看到他的第一秒不砍他的头就不错了。
但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一直觉得我是条顶好的龙,希望你告诉别人我们的故事,我也想向更多人炫耀,我们一起创造了多么棒的作品。
*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地龙侧脸贴着地面,有些无精打采,“世人总说龙族贪婪,但我在地下看了这么久,觉得你们这群人形生物和我们也没差,还总爱找借口为自己遮羞。没有一个人看到戈多的留言,除了你,小帽子。但凡之前有任何一人接了戈多的委托,也不至于让我在他走后又无聊了六十多年。”
而且这六十年比两百年更漫长,都怪戈多,教给了他太多不必要的东西,却没教他地精语。
称呼怎么又变了。克里亚咬着笔杆:“地龙……阁下,根据戈多的笔记来看,他掉下来时大概二十五岁。”
“哦,怎么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也没有恋童癖。”
“二十五岁的地精不是老头子吗?”科恩悄悄吐槽。
“一千多岁的龙算青壮年,”莱哈尔说,“就算说是恋童癖也该是反过来。”
“……”克里亚无视了他们,“他在地宫里待了六年,但地精的寿命,一般只有三十岁。”
也就是说,戈多出去后很快就死了。
这只地精大概只是想用最后的时间给伟大的朋友送上一份礼物——自由。
可惜没做到。
地龙的头翻了一圈,用角对着他们。
“这算什么。”他嘀咕,“那么小的脑袋怎么能有这么多想法?我想要什么应该问我才是。”
这时地面晃动起来,石子跳舞般颤抖,莱哈尔一手两个抓住四人的领子,准备随时起飞。
“地龙阁下?”被他拽得一下跪在地上的菲利克斯趴着问道,“您还好吗?”
“这次地震不是我。”地龙说,“我后面被蛀空了,土层早就没法再支撑上面的建筑,全靠我的魔力支撑。”
女王蚁被他豢养后也没放弃反抗,在传了几十代后,一枚卵被它藏在不为龙知的地方暗自孵化,这个新王生出了新的族群。
地龙长期不动的身体失去了知觉,就这样活生生反被吃得只剩骨架,食物链就此反转。
“但为了和戈多一起修完地宫,我早就把力量都融入了岩土中,那些血肉也只是血肉。”地龙微微仰头,“不过这样做搞得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本来以为最后会看到小人和蚂蚁相互残杀,结果你们这群人鬼精鬼精的,发现有地震没宝藏直接不来了。”
这样真的显得硬往地宫里闯的他们很笨。克里亚拍开拉维的手,爬起来:“您如果说想让我们放您出去,我们会很为难。”
放一头龙出去烧杀抢掠,这和开闸放洪水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是除掉那些蚂蚁,我们乐意至极。”菲利克斯接着道,“没了您就是附近的住民要遭殃了,趁着龙狮蚁还没扩散,请让我们为您除虫吧。”
“即使我没钱委托你们?”
“听了您的故事,也算一种报酬。”
科恩和塞西利娅两眼一闭,又要干挣不到钱的活了,他们觉得自己命苦。
“你们真奇怪。”地龙说,“如果戈多能遇到你们……不,当我没说。”
土壤蠕动打开一条通道,地龙的魔法挖出了一条通向蚁穴的最近道路,但深处依旧有他的宿敌混凝土。有拉维的火焰这些只是小事一桩——正当克里亚他们这么想时,地龙又说:
“把黑色这只留下来陪我。”
“?!”
莱哈尔歪头看他:“就这么怕寂寞吗,好啊。”
“阁下……”菲利克斯感到担忧,“拉维说错话请您多担待,他……人也不坏。”
“我又不能拿他怎样。”地龙呵呵,觉得这个金色的长条人也很有趣,“你担心他?是力气太多没处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