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开第一块山岩时,他立誓要做一个不可侵犯的巢穴,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从根本上杜绝不速之客——让他们连巢穴的存在都察觉不到。
迷阵加幻雾,把最好的宝石全用于布设隐蔽魔法,他做得很成功,太成功了,只是没料到危险已在内部等着他。
于是成为囚徒后他依旧是地宫唯一的王,身上的砂土是倒置的王座,他的地位坚不可摧,无人置喙。
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智慧生命,在自言自语两百年后,他宁愿有人来挑战他。
地精是个意外,这个种族太弱小了,单独一只连土偶机关都没法触发,不在他的守备范围之内。戈多则是只走丢的地精,他误打误撞落入岩缝,未经过入口直接进到了地宫一层的深处,又在寻找出路时进一步走错,掉进二层摔断了腿。血腥气引得食肉生物蜂拥而至,这场骚动也总算引起了地龙的注意。
越往下,越接近他的位置,地宫便更容易受他的魔法操纵。他拨动法阵调动土偶,捡起那只昏迷的地精送入更深处,自心底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过去挖洞时他常遇到这类生物,不小心嚼碎几只都只算加了道塞牙的小菜。现在,地龙看着这团只有他指甲大的东西,他不缺吃的,虽然偶尔也想换换胃口,但比起口腹之欲他更想找个生物说说话。
至于被地精看到丑态——说完话他就把他吃了,反正这个瘸腿的东西也跑不掉。
地精醒来时如他所料吓得屁滚尿流贴着岩壁抖个不停,但作为同样亲近土壤的生物,他很快察觉到面前的巨龙成了墙上的可动浮雕,恐惧多少得到缓解。
地龙先是问他怎么进来的,又要他说说地上的见闻。地精每日的生活重复率高得吓人,但巨龙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地精编不出话后他甚至主动问起最近吃了什么这类无关紧要的小事。
地精抱着吸干的蚂蚁卵,彻底缓了过来。他想起自己还没打招呼——这很没礼貌,说不定长生种会对此介怀,至少他和陌生人喝酒时挺介意这事——“我叫戈多。”
但他不敢问巨龙的名字,巨龙看上去也没听见他这句怯懦的自我介绍,他沉溺在自己的抱怨里:长时间不运动脖子以后的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女王蚁最近下的蛋少了、三层还差一点没修完……
戈多也不擅长交流,他磕磕绊绊挑着字眼回话,用上了他贫瘠的通用语中所有的赞美词汇:“一层的、壁画,很漂亮,美极了,仿佛被神亲吻过。我看入迷了,才,踩空。我也喜欢,被称作艺术的,玩意。”
他趴在地上,用粗笨的手指划开沙地。换做平时地龙一定对他所谓的“创作”不屑一顾,但现在地龙也趴着,只能斗鸡眼地去瞅这幅沙画。
地上首先出现了一只绵羊,地精的画让他想起早已遗忘的味道,肥美多汁,咬下去像嚼一朵积雨云。
然后是蒲公英,松软地开在绵羊脚下,绵羊垂下头用舌头把它卷入口中。他想起了睽违已久的阳光与风,地龙并不总呆在地下,在梦里,他们的翅膀强壮有力,带着他们比任何龙类都更接近太阳。
地龙伸出分叉的舌头,在绵羊身后加了一只龙。
戈多瞧他的画瞧了半天,让地龙都有些恼了。这次画得不太好,但凡他能用爪子——对了,他可以用魔法。
正当地龙想重新画一遍时,戈多又结巴着说:“真好,真好。你很会,画自己。地精里,除了我,没人画画。我画其他地精,但没人画我。”
地龙开心了,说起三层还有一尊一比一的巨龙雕塑,也是他做的。
“真想看看。”戈多说。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们成了朋友。
戈多说他一直想买块镜子,为此他孤身离开族群想拿手里的宝石去找半身人或者矮人交换。但夕照森林太大了,夜雾一起,他就迷失了方向,宝石也全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