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守墨闻声一顿,他微微侧过身,看着身后的女人。
对方此时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抱胸,动作局促又不安。
隔着靡靡雨雾,陈见青看不清男人的动作,只知道他似乎在看她。
在他的目光中,陈见青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自己同他毕竟是初次见面,借衣服这样的事貌似有些失礼。
她正迟疑是否收回方才那句话,就见眼前的男人已经抬起手放在脖颈间的衣扣上。
男人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中山装,现实中,陈见青几乎没有见过有人穿这种样式的衣服。当然,一般人大约很难能将这种衣服穿得像他这样好看。
中山装的衣扣有些复杂,但他单手解得却很轻松。
很快,男人就将外套脱了下来。陈见青发现男人似乎格外钟爱黑色,黑色的中山装里面,是一件类似绸缎材质的黑色衬衣,虽然没有阳光照射,依旧隐隐透着一丝流光。
陈见青不知道这位的身份,但从对方的衣着举止看来,大约是非富即贵。
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男人将衣服递过来。捏着衣服的那只手格外修长,皮肤也白,白到手背上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
陈见青莫名心跳加速,她红着脸走过去,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对方的长相,只是低声谢道,“谢谢您。”
谢守墨依旧没说话。
他低头望着眼前的女人,对方将头垂得很低,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头发。
他收回眼神,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陈见青套上他的外套,撑伞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这位先生身形很高,宽大的中山装穿在她的身上能盖住大腿,让她在暴雨天里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衣服上是香火味,另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木香。陈见青悄悄嗅着,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出格,但那味道真的很特别,她没忍住多闻了几回。
暴雨天,天色暗得快。偌大的山林里,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树缝偶尔漏下的一点天光视物。
此时到了傍晚,风雨未歇,却又开始起雾。
陈见青对山路不熟,也不记得是不是上山的那条路,只得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男人的脚步。
雾气中,男人挺拔的背影有些缥缈,黑衣黑伞像是一幅生动的水墨画。
对方始终没有回过头,但偶尔陈见青落下一两步时,抬起头能看到他慢下脚步等待的背影。
陈见青默默在心中补充对这位的印象——谨严守礼。
两公里的下山路,好似很漫长,却眨眼间就到了山脚。
此时人终于渐渐多了起来。见偶尔有人从其他山道拐出来,陈见青才发现原来山中不是没人,只是一路上,他们却没有碰见旁的人。
人群密集后,二人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渐渐变远。
路边的凉亭里有不少人在避雨,陈见青只是多看了两眼,再转头看向前方时,那个男人的身影便已不见了。
她急忙往前追了一段,发现自己是真的将他跟丢了。
陈见青茫然站在山口处,心里有点莫名失落。这一路,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可仔细一想,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是因为一场雨,偶然同行一段而已。只是可惜,她身上这件外套无法归还于他了。
不远处,谢守墨收回视线,他将车窗缓缓阖上,头轻轻靠上椅背,闭上眼低声道,“走吧。”
司机应声发动引擎。低调的宾利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渐渐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先生,今日依旧回南区别墅吗?”
司机是跟了谢守墨快十年的老人了,知道谢守墨的每一个习惯。虽然谢守墨很少外露情绪,但也能隐约察觉到,谢守墨每次来过这里心情都不会太好。所以他一般会去南区别墅,那个家里只有一个菲佣,在安静的环境中待两天,谢守墨好像就自我修复了。
“不,去老宅。”昏暗的后座中,谢守墨微微睁开眼。
“好的先生。”司机微微一怔,但知趣地什么也没问,而是默默转动方向盘。
*
谢氏的老宅位于港市中区,在港市最高峰龙栖山的山腰。龙栖山植被茂密,以常绿阔叶林为主,山腰处有一整片野生杜鹃花。每年春季杜鹃花开之时,远远望去,似一片灿烂晚霞,因而又得名栖霞道。
谢氏老宅就在栖霞道的顶端。
黑色宾利沿着翠绿的山道蜿蜒而上,经过山腰常年碧绿的翠湖后,一幢恢宏壮丽的庄园在山道尽头逐渐显现出来,庄园占地面积极广,中间是一栋欧式别墅,四周散落着几栋小洋楼。
宾利车逐渐驶近,别墅外沉重的镂空铁门随之缓缓打开。
别墅前整齐站着两排菲佣,随着车轮停下,带着白手套的管家撑着伞走过来,他恭敬地打开车门,“三少爷,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