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这场雨来得太急,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疾风骤雨就兜头罩了下来。
玉佛山是港市一个小众景点,主要因山上的玉佛寺得名。相传玉佛寺里有个僧人,面相卜算极准,被许多港市豪门奉为座上宾。
不过今日陈见青却不为看相而来。
她刚刚本科毕业,申请了港城大学的研究生,她的硕导李教授要求她开学前先去实习两个月。
不过她运气有些不佳,李教授给她定好的实习单位最近因为违反反垄断法正在被调查,所以她的实习也临时取消了。
陈见青不想太麻烦李教授,所以为了找到适合的实习单位。她自己已经连续跑了两周学院职业发展中心。找了几个公司,但都不太满意。李教授是出了名的高要求,一般的实习单位恐怕难入他眼。
有两个科技公司倒是符合要求,不过因为毕业季,两个实习机会都在她去之前刚刚给出去。
工作不顺,生活也不太顺,前几天陈见青喂的一只流浪猫也突然染上疾病去世了。
师姐林心怡怀疑她惹上了脏东西,给她推荐去玉佛寺拜一拜。
“玉佛寺好灵验的,我阿爸阿妈年年都有去供香。你也去求求菩萨,到时肯定有起色。”
陈见青本来不太信这些,但架不住心怡每天在她耳朵边念,陈见青越听越怀疑自己真的运势不佳。
于是趁着今日没有课,还是来了玉佛山。
比不上节假日的香火鼎盛,平日里的玉佛山有些冷清。陈见青走了十分钟,只遇见了几个下山的香客。
不过山里空气不错,绿树成荫,遮挡住了大部分的烈日,不冷也不热。
将此行当做一次远足似乎也不错。
除了玉佛寺之外,山上的樟树也算是玉佛山的另一特色。路边那些粗大的樟树,棵棵都历史悠久,最细的那棵都粗壮得陈见青一人无法全部抱住。
陈见青围着最大的那棵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她从前学过的松树的树龄计算法,似乎不适用于樟树,有些无奈地作罢。
除了樟树,玉佛山上松树也不少。陈见青还在林中发现了小松鼠,原本是在路上捡一颗松果吃,看到她就咻地钻进了林子里。
因为追赶这只松鼠,陈见青在半途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一耽搁,陈见青就耽搁到头顶的烈日当空转为了乌云密布,夏日这一场倾泻而下的暴雨把她淋了个正着。
*
谢守墨独自在佛堂里待了三个小时,暴雨还未落下时,他就听得外面的狂风刮得树林簌簌做响,像是海潮翻涌而过。没多久,佛堂上方的瓦片就被雨滴敲响了。
寺里的小师傅中途来了一趟,“谢先生,雨下大了,师傅叫我问你,今日要不要吃了斋饭再走。”
小师傅站在门口,只将门推开了一小条缝。里面这位谢先生每月都来,每日来都独自在佛堂待三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时间一到准时离开,从来不在寺里久留。这样的习惯已经持续好些年,然而这么些年过去,除了自己的师傅与他有点交情之外,寺里其他人都不曾同他说过话。
这是小师傅第一次同他说话,难免紧张。他余光不自主瞥向佛堂深处,里面一片昏暗,偌大的佛堂里只有贡台上奉着一盏长明灯,微弱的光照出贡台前一个黑色的身影。
谢守墨安静坐在蒲团上,闻声连眼都未曾睁开,只是轻声道,“不必,替我谢谢你师傅。”
第一次听到谢守墨的声音,小师傅足足在原地愣了半分钟。
“还有事吗?”对方再次开口,小师傅脸一红,羞愧地关上门退出去,“没事了,不好意思谢先生。”
小师傅一口气跑到左偏殿才停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听到谢先生的声音。
他懊恼地坐在偏殿的台阶上,双手撑着头,盯着眼前的暴雨生闷气,他有些气自己识字不多,想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来形容谢先生好听的声音。
暴雨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院子里摆放着几个荷花缸,此时已经被暴风雨打掉了几片花瓣。
小师傅瞧着那在雨中飘摇的荷花,忽然眼睛一亮,他终于知道陆先生的声音像什么了,就像是雨滴打在缸里的声音,有点清亮,又不失厚度。
……
谢守墨走出佛堂时,雨势变小一些,但天空中仍旧乌云密布,估摸一会儿还有一波。
谢守墨抬手撑开一把黑色雨伞,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撞在伞布上,又滚作一团,顺着伞檐滑落下来。
院子里低洼处已经积了一小潭水,谢守墨撑伞走进雨中,绕过院中的香火缸,顺着偏殿的游廊,往寺门外走。
“谢先生,请您留步。”将将行至寺门处的姻缘树旁,忽然听到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呼唤。
小师傅扛着一把大伞,从雨中狂奔而来。他身上穿的长袍被风鼓起,扑过来时像一团风滚草,“谢先生,劳烦您帮个忙。”
谢守墨停住步子,他微微侧身看向小师傅,伞檐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何事?”
雨声嚣嚣,谢守墨的声音顺风而来,更透着股冷意。像是大暑天里细风携雨穿堂而过,浇了满脸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