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宋筱峰推着轮椅上的丁可伟,走到护士站问:“桑榆医生在哪间?”
护士指着一间诊室说:“那间,现在轮到12号了。”
他们是18号。
“好的,谢谢。”
护士多看了一眼这两人,感觉怪怪的。
“您可以在这边稍加等待。“
宋筱峰颔首,随即把他推到人少的地方,自己坐在椅子上,姿态笔直,全身上下散发出严肃的味道,不禁让人肃然起敬。
她走过去,看着轮椅上的丁克伟,冒昧问了一句,“您二位是军人吗?”
丁克伟看了眼宋筱峰,点点头。
“我们是维和部队,当时受伤,是桑榆医生做的手术。”
护士看见他右腿的残肢,有些惋惜。
“我这就去告诉桑榆医生,让她尽快给您安排。”
军人有优先权。
丁克伟慌忙摆手,憨厚笑笑,“我不着急。就按照号码排队吧。”
护士点头,“行,待会儿我叫您。”
护士回到护士站,接了两杯热水,给他们端过去了。
宋筱峰与丁克伟道了声谢。
“不客气,有帮助随时找我们。”
过了一个多小时,轮到他们了。
宋筱峰推开门,看着在电脑前忙碌的桑榆,忽然觉得好久没见过她了。
桑榆回头,眼睛露出一丝惊喜。
“好久不见啊,宋队,小丁。”
丁克伟腼腆道:“桑医生,好久不见。”
他说道:“本来我想自己过来。队长知道了,非要送我过来,还专门请了假。”
桑榆看了眼宋筱峰,接着起身去拿棉签,顺口说:“说明你们队长关心你。”
“哪里不舒服?”
丁克伟说:“最近一段时间,残肢这里一碰就疼,是那种剧痛,痛的受不了。”
桑榆轻轻触碰一下,感受到他身体瑟缩。
“这样也疼。”
桑榆询问:“像不像电击似的痛?”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宋筱峰问:“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说:“我怀疑是神经瘤。”
两人均一凛,神情严峻不少。
桑榆用手比划,给他们讲解。
“截肢的时候,这边的神经被切断了,但是靠近身体的一端会尝试再生神经。如果再生的神经无法与这边对接,轴突就会缠绕形成神经瘤。”
“这有生命危险吗?”宋筱峰严肃说。
桑榆摇头,温和说:“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也不会癌变,放心好了。”
“我给开个超声,让护士带你们去检查,检查完去疼痛科。”
丁克伟啊一声,“您不能治疗吗?”
桑榆笑,目光沉稳有力,“术业有专攻。疼痛科的医生会给出更专业的治疗方案,相信他们,好吗。”
他的恐惧渐渐被她坚定的面容治愈了。
宋筱峰轻轻拍他的肩膀,“相信桑医生。”
丁克伟点点头,认真说:“我相信您。当初若不是您,我就死在那里了。”
一晃快一年了,桑榆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现在规律的生活让她快要忘记那些了。
“不会,没有我,也有其他人。你命大,死不了。”
她开了单,让护士带他们去做检查。
中午刚刚下班,云也便提着饭盒出现,慵懒道:“桑医生,一起吃饭啊。”
桑榆惊喜,“你怎么来了?”
“在附近办公,顺路。”他散漫说。
桑榆嗯一声,抬头看向他,眼睛如同清澈的湖面,“不过得等会儿。我跟你说过,宋队带着小丁来复查了,这会儿应该做完检查了,我得去看看。”
“一起去吧。”他神态自若道。
来到疼痛科,他们刚看完出来。
桑榆问:“医生怎么说?”
宋筱峰答:“医生开了一些药,让我们回去试试,过段时间再来复诊,再不行就要做手术。”
“做手术是下下之策,先用药看看情况。”
她蹲下来,微笑对丁克伟说:“不要担心,这个病不严重,平常该吃吃,该喝喝,保持心情畅通,好吗。”
丁克伟感激地点点头,“好。”
结束后,她说:“医院周围没什么饭店,要不跟我去医院食堂吃吧。”
“麻烦您了。”
云也全程没开口,在身后牵着她的手。
到达餐厅,桑榆准备去给他们打饭,宋筱峰说:“你们去吃饭吧,我来。”
她看了眼在那边等待的云也,把餐具交给他了。
到那边,听到云也和丁克伟聊的有来有回。
“聊什么呢?”
“聊也门的事情,我好奇。”云也微笑说。
“桑医生医术很高明,救活了不少人。每天还那么辛苦,太伟大了。”
桑榆柔和道:“你们也伟大,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
宋筱峰端着饭来了,坐在桑榆对面。
“云先生是做什么的?”宋筱峰沉声问。
“他是生意人,做些小买卖。”桑榆适时开口。
云也给她夹了一些菜,说:“生意也不好做,以后可能得要她养着我了。”
宋筱峰淡淡道:“云先生都说生意不好做,那天底下就没有好做的生意了。”
那几年,他看准时机,把云梦发展起来了。
云梦如今可是医疗届数一数二的公司,无论是医院还是药企,都抢着和他合作。
云也低调笑笑,“那是沾了我太太的光。”
这倒不是虚话,与云梦合作的公司中,有几家是外企。
宋筱峰闻言抬头,静静地看了眼桑榆,目光沉沉,似乎聚集了万千星河。
再转头,他看见云也似笑非笑的眼神。
“宋队功勋卓著,一表人才,如今可有婚配?”
丁克伟嘴快,没看见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说道:“军长有意介绍,我们宋队不要,说战场无眼,万一哪天出任务牺牲了,对不起人家姑娘。”
云也长哦一声,“宋队胸怀非寻常人能比,实在令人佩服,我敬您一杯。”
这里没酒,他们以水代酒。
宋筱峰举起杯子,语气极淡,“您过誉了。”
吃完饭,他们礼貌地将人送走。
桑榆一改温和的面容,嗔怒看着他,“你发什么疯?”
云也静下来,咕哝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桑榆无语,“你以为我是人民币吗,人见人爱。”
云也翻起旧账,“去年我去法国洽谈。你那个邻居Devlin仗着自己是甲方,一个劲儿地挑衅。你何止是人民币,还是法郎,还是欧元。”
桑榆羞恼:“他有病,你还跟他计较上了。”
云也点头,语气酸醋,“我计较。”
她叹气,“那人宋队又没有得罪你,你何苦挑人家。”
“他那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我还不能挑一下了。”
他不满说:“郎有情妾无意,哪个人能接受这样的事。”
桑榆哭笑不得,好好跟他理论,“你又不是宋队,怎么知道人家有情。退一万步,就算人家有那个意思,那也止于礼了,你那么做可太不礼貌了。”
云也是什么人,斩草除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