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lia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她拿到新的投资了。
桑榆吊着的气总算松下了,一张口,竟然有些哽咽。
“太好了。”
Amalia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她们去了一家中国餐馆,里面播放着凤凰传奇的音乐,从厨师到服务员都是中国人。
桑榆用中文点餐,用中文交流,在熟悉的环境里,她稍稍放下了压力。
Amalia鼓励地看着她,“Sang,我听说了,你做的没错。”
桑榆管不了上层怎么想,她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Amalia曾和她透露过一些事情。
Claude背后资方试图插手实验,从中拿高额利润,并企图倒卖实验结果。
Amalia对此深恶痛绝。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项目继续做,现有资金还可以撑几天,撑不住的时候资金就到账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桑榆安心多了。
“回去以后,降的薪酬我单独补给你。”
这是对实验结果被毁的惩罚,她所在小组所有人降薪,普通成员降百分之三十,桑榆降百分之五十。
桑榆拒绝了她的好意,“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激。实验可以重做,但是我无法接受团队里有这样的人存在。”
Amalia欣慰笑笑,“这即是我选你进组的原因,看到你就看到了从前的我,搞学术还行,人情世故一点都不精通。”
“毕业以后,留下来当我的助手吧。”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当Amalia助手,意味着她可以接触到最前沿的医学动态。这个诱惑太大了,桑榆暂时给不了答案。
“Amalia,这太突然了,请允许我郑重思考一下。”
“不急,你今年刚升博士,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半。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圣诞节后,原先的资方撤资,他们扛了几天后,新的资方对其进行投资。
该项目又持续了一年,最终大获全胜。
2016年秋,桑榆26岁,博二。
她开始独立做项目,研究自己关心的课题,为毕业做准备,同时她依然每天去医院临摹上课。
日子和大三大四的时候并无不同。
有一天,她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名患者,暂且将该名患者化名为小A。
小A是一名南苏丹人,32岁,女性,孕妇,即将生产。
桑榆在产科值班时见过她。
她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只有眼睛和牙齿露出一抹白。
极致的黑与医院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往来的人都能注意到她。
她似乎不在意其他人的打量,眼神里永远有一抹忧愁与哀伤,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流泪。
同伴告诉她,“她在为了自己的国家哭泣。”
桑榆上网查找资料,才知道南苏丹在打仗。
这间病房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满忧伤,医护人员靠近她时,脸上总有动容的色彩,甚至是沉痛。
她的医生告诉她:“我明白你的心情。同时你也要知道,悲伤不利于分娩,尽量让自己高兴起来,好吗。”
医生是一位温柔的法国女性,叫做Jeanne,38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母亲的角色让她更能体会小A的心情。
Jeanne摸着她的肚子,脸上挂着祥和的表情,“战争总会过去,他们是新生的希望。”
小A的情绪渐渐好转,却在收到家人死讯的消息时彻底崩溃。
由于情绪激动,胎动了,小A哭着被送进病房。
她大喊着亲人的名字,分不清脸上的泪是因为即将分娩痛哭的还是由于悲伤。
护士们操心着她,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她祈祷。
桑榆也默默替她祈祷,希望她一切安好。
四小时后,母女平安。
听着婴儿的哭声,小A笑也笑不出来,只剩下刻苦铭心的痛。
后续几天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激素在体内作祟,一个不留神就会导致悲剧。
因此他们轮流看管她,关注她的心理和生理。
生理的病好治,而心病却难医。
那几天,小A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痴痴地望着故国的方向,抱着孩子流着泪。
桑榆理解她的感受,每个中国人都理解她的感受。
一百年前,中国也是这样的命运。
她碰了碰Laura,耳语几句。
Laura惊讶地看着她,随后拿着手机走向她,蹲下来,轻轻地把耳机插到她的左耳。
在法国生活的人,都知道《国际歌》,不在法国生活的人,或许也听过它。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小A听着听着就哭了,情不自禁地唱了出来,伴随着泪声,那声音轻的仿佛不存在似的。
满场的医护人员,皆跟随着她一起唱,轻的声音慢慢变重。
这里是法国,是《国际歌》的诞生地,拥有浓厚的不屈精神。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了合唱,盛势渐渐壮大,不仅有医护人员,还有许多病人。尽管大家国籍不同,在此刻都能感受到小A的痛苦,并愿意帮助她重振希望。
哪个民族在历史上没有过战争呢,谁的祖国又不是祖国呢。
婴儿的哭声与不屈的呐喊交相辉映,是桑榆听过最有力的声音。
后来,小A和其他国民筹建了一个募捐组织,用于救济千里之外国内的难民。
桑榆捐了三个月的工资,将近一万欧元,尽管那是她用来买房的钱。
送走小A后,桑榆开始关注国际形势。
这一年,中东和非洲地区爆发了许多战争,也门,阿富汗,叙利亚等等地区皆被炮火袭击。
桑榆心里十分不舒服。
她希望世界和平,所有的孩子都能吃饱饭,有书读。
如果不是小A,她还不知道,地球的另一端情况这样惨烈。
年底回家,看到大家笑脸相迎,她忍不住哭出来了。
张晚秋忙问她:“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