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不想去……”
“快跑啊!那些人都疯了!!!”
“不!不要!救救我呃……”
“程翎!程翎!往前跑,别回头!!!”
眼前的一切像是旋转的梦境,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闻不到,只有哀嚎铺天盖地压下来,和倒塌的钢筋水泥一起砸在背上。
野兽嘶吼,人在惨叫,血肉撕裂,枪声炸响,被刻意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全部被翻了出来,血淋淋赤裸裸地重演。
胸腔被紧紧压住,无法呼吸,好痛苦,又要再死一次了吗……
“呃!”
眼皮像被胶水牢牢粘在一起,程翎觉得浑身都像被碾碎,他想抬手推开身上压着的重物,但什么都摸不到,却又无法呼吸。
脑子里灌了浆糊,乱糟糟无法思考,只能凭本能动作。
“醒了吗?”
“谢天谢地,快去通知基地长。”
“不对,好像魇住了?”
“发高热就是会这样,周队呢,去请她过来。”
耳边嗡嗡个不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胀,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却还是一阵阵发冷。
“周队已经去沦陷区了吧?”
“不知道,打个通讯问问。”
周围的兵荒马乱和程翎无关,他依稀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但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知道自己应该醒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佩忧心忡忡,仍然不放弃地轻声呼喊:“程翎,程翎,快醒醒。”
不知道这孩子在主星遭遇了什么,前天从星舰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不清,连续的高烧又触发了结合热,她不敢轻易用猛药,只能用些辅助的药物加快自愈进程。
向导的结合热只会自伤,病情来势汹汹,抑制剂的效果微乎其微,唯独周海戈在的时候情况才会好些。
她每天都从沦陷区赶回来,只在旁边休息两三个小时便又去忙别的,忙得差不多又要开机甲回去。虽然哨兵身体好,但也架不住这么用,程翎要是再不见好,这屋里恐怕又得支一张床。
“部长!周队马上到,她都上机甲了,就差一点就要起飞。”
周围人都松了口气。
宋佩见状,厉声训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知不知道自己是医生,就这样心安理得把事情交给别人?”
“没、没有,但是我们也帮不上……”
“知道帮不上还围在这?其他事都不做了?”
众人一哄而散,紧接着外头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砰!”
下一秒,病房大门猛然推开,周海戈丝毫没有停留,淬着寒光的眼神环视一圈,径直来到病床前。
程翎手背上的胶带沁了点红,指头还是不依不饶紧抓着床单。
“现在什么情况?”
宋佩:“应该是梦魇,一直醒不过来,我们不敢随便动他……”
话音未落,她瞪大双眼,看着周海戈直接上手,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你们先出去。”
“……行,你小心点,有事喊一声。”
大门“嘎达”一声落锁,隔绝所有窥探和嘈杂,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程翎细微的喘息和呻吟。
他眼角湿湿的,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力道大得很,牙齿下一圈红痕,像是马上就要渗出血来。
是做了什么梦,怎么这么害怕。
被周海戈半搂着,程翎像是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地方,立刻把整张脸埋进颈窝,发出细若游丝的抽泣。
五指插入指缝,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周海戈侧过脸,下巴抵着他的额头,精神力在看不见的地方互相试探、深入、交融。
程翎呼出的热气落在皮肤上,原本苍白的嘴唇开始泛红。
周海戈垂着眼,看见他松开床单,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与此同时,她自己的精神域也陷入平和,很想就这么躺下睡一觉。
但是不可以。
毛茸茸的肉垫从背后伸出来,她向后靠在热乎乎的肚皮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感受到程翎正蜷缩着发抖。
雪豹目光炯炯,没一会也闭上眼打盹,尾巴尖却时不时从他脸上扫过。
压在身上的重量变轻了,程翎感觉飘飘忽忽,身心都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有种奇异的舒适,让他忍不住想打哆嗦。
他一直往天上飞,直到远离苦难的云端,回到属于他的现实中。
视线里出现一块块亮色光斑,程翎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才看清近在咫尺的盾形徽章。
是特战队制服上绣着的徽章。
“醒了?”
头顶有人说话,然后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一触即分。
“还没退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