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翎嗫嚅着，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却不小心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想躲，对方却不依不饶，从衣服的下摆钻进去，松松垮垮扫在他腰间。

周海戈终于睁开眼：“小白。”

雪豹眨眼消失，没了支撑的两人顺势往后一倒，一起摔进床铺里。

程翎一阵头晕目眩，再睁开眼时，周海戈已经坐到病床旁的椅子里。

他很熟悉自己的身体，残余的结合热让手脚发软，脊背还时不时过电般战栗。很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我……”

程翎抬起头，看见周海戈眼下泛青，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支支吾吾做什么。”周海戈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半睁着眼皮打了个哈欠，“你已经昏睡两天，下星舰的时候就意识不清，害我被蔌时臭骂了好一顿。”

程翎有些心虚，他完全没有那段记忆，就算现在清醒了，也只记得星舰上发生的事。

刚刚的梦魇有些模糊，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

“我应该没事了。”

一开口喉咙生疼，程翎撇着嘴角强行咽了几下，咽喉粘膜干巴巴的，仿佛粘在一起似的。

“先喝水，小口一点，我喊医生过来。”

程翎捧着杯子乖乖点头，小口湿润嘴唇，眼神却从杯沿上方紧紧盯着周海戈的背影。

“真醒了？”宋佩探出脑袋，下一秒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还得靠你，醒了后面就好办了，你要不要等他检查完再走？”

周海戈半垂着眼点点头，程翎捕捉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疲倦。

虽然之前自己也帮她处理过结合热，但这次……他没法单纯从“治疗”的角度看待。

“你要去哪？”

难以启齿，但他不想和她分开。

周海戈走到床边，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几名医生给他抽血，她抬手接住凭空出现的雨燕，任由小家伙踩在指节上跳来跳去。

“沦陷区，那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宋佩添油加醋：“是啊，你昏睡了两天，又赶上结合热，她每天从沦陷区往返，几乎没怎么合眼，我看着都觉得累。”

要是看不出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她也算白活这么大，不过如果能借此将程翎留在边缘星，她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程翎脸上立刻写满忧心。

“我用点抑制剂就好了，你不休息身体怎么撑得住，沦陷区那么危险，要是遇到……”

“停。”周海戈用指尖戳了戳小鸟圆鼓鼓的肚子，“如果抑制剂有用，这群人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宋佩撇撇嘴：“别损害医疗部的形象啊，那是为了你好。”

她转头看向程翎，多解释了一嘴：“抑制剂确实效果不好，高烧诱发了结合热，加上你一直昏迷，没法监测用药后的不良反应，所以只能采用最安全的方案。”

虽然说得很书面，但脑中还残留着战栗的余波，精神域也留着另一个人来过的痕迹，程翎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你们别说了……”

冷静点程翎，这只是为了应急，那些痕迹不出一周就会消失，你是专业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在心里劝说自己，身上却还是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没退烧还是别的什么。

一旁的医生抬起头：“检查没问题，结合热进入尾声，很快就能稳定，身体里还有炎症反应，不过可以正常用药了。”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如释重负。

周海戈把雨燕放到枕边，又用掌心往下按了按，直到它缩成一团圆溜溜的球。

“我先走了，你们把人照顾好。”

“我也去！”程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背的针头滑出来半截，一道血线顺着飙了出来。

宋佩头皮一麻，赶紧把人摁回去：“我的老天，你凑什么热闹！”

“前线需要向导！”

周海戈撑着门框转头：“你现在是重点监管对象，不能离开基地，所以，乖一点，我很快回来。”

“为什么不能，我……”

程翎瞬间哑火，脚踝上的重量存在感十足，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自己真的没法离开。

宋佩有些心疼，前天见到程翎时，她也被这个电子锁吓了一跳，但蔌时说一切照常，那他肯定是无辜的。

好好的人，去一趟主星就变成这样，又是监视又是生病，当真是龙潭虎穴，以后都别回去才好。

周海戈没了影子，宋佩让人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温声安慰。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她一个哨兵能出什么事，你现在这么虚弱，跟过去她还要分心照顾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翎神色恹恹地点头。

“明白就好，待会吃点东西，把药打了，然后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她了。”

先把人哄住再说。

正常来说，度过结合热之后，哨兵会格外依赖向导，“领地意识”也会变强，怎么这两人倒反过来了。

不过也好，要是周海戈闹起来，这儿恐怕没人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