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废话他可一句都不想听了。
两人倒是配合,这让兰特有些来火,咬着牙一字一顿:“他不能走,危害边境安全是重罪,怎么能随意离开羁押局。”
他知道自己无法把人带走,但不能眼睁睁看着程翎离开主星。
这步棋走得太急,程翎对他很有戒心,而灌输立场的明显就是这个姓周的。
她的行为代表着皇帝的目的,程翎身上绝对有秘密,才值得她们大费周章。
“这是调查的必要手段,根据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你。”周海戈笑出八颗牙,“难道小公爵真的在担心,被查出什么通敌叛国的证据?”
兰特下意识反驳:“简直胡言乱语!”
打嘴仗的时候被对方的发言带走,这可不是好事,但叛国罪压下来太可怕,他不能回避。
手里的牌没法打,对面一句“通敌叛国”应付所有,他扔出的牌越多,反倒越证明心虚。
真是无赖。
既然今天成不了,那就为下一次交锋做好铺垫。
兰特迅速调整心态:“以公爵府的威望,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既然要调查,我们肯定配合。”
周海戈哪里听不出来,他口中的“我们”也包括程翎。
虽然是口舌之快,但不巧,她很讨厌别人占便宜,嘴上说说也不行。
“不用,现在还不需要公爵府配合,但之后可说不定。”周海戈摆摆手,“登舰!”
星舰是羁押局安排的,专门用于押送重犯,只是这些防范设施用在一名向导身上实属多余。
周海戈站在窗边,哪怕星舰正在拔升,她两条腿也像钉在地上一样稳稳当当。
她已经看不见兰特的影子了。
莫菲斯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擅自行事,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十拿九稳。
原本会用什么借口?
她想不到足够有力的办法,又担心对方出其不意,只能切断他所有开口的可能。
星舰进入轨道便没了噪声,一片安静中,只有周海戈敲击舷窗的声响。
“兰特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电子锁有些重量,坠着一侧勒紧脚踝,反复摩擦带来刺痒,程翎调整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
周海戈瞥了眼:“先用纸垫着,回去让雎然给你处理一下。”
程翎点点头:“昨天他一个人来的……”
大概是怕漏掉什么重要的细节,他讲得很慢,时不时还停顿思考。
“就是这样,他情绪不太稳定,很容易被人激怒,话术也跟你猜得差不多,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周海戈脸上多了点他不理解的笑意:“哪里怪?”
“说不上来。”程翎老老实实摇头,“就是觉得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好像不该是这样的性格,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样的家庭?”
“有权有势,肯定会精心培养后代吧,怎么可能会在我这种人手里吃瘪。”
周海戈本来听得颇有兴趣,这下却皱起眉头:“什么叫你这种人?”
程翎有些不自在地交叠双手,垂着眼帘低声:“就是……虽然我接受了白塔的教育,但好像没变得聪明,学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他抬头,眼神很迷茫:“兰特也会学插花和茶艺吗?”
不会。
程翎清楚这个答案,自从他离开白塔之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掌握一项技能固然很好,我只是不明白,没人给我选择,白塔的每个人都要学……我没什么天分,要花更多时间才能合格,以这些成绩我也不该是优秀毕业生……”
他絮絮叨叨,想到一句说一句,听上去毫无逻辑。
匹配对象是白塔的优秀毕业生,这是兰特·莫菲斯需要的。摘下“高位”的花朵,作为衣角的配饰。
洛明星微微侧过脸,不忍心去看他的表情。
“你没猜错,兰特确实是装的,不仅如此,他还猜到你的罪名是假的,那是我为了捞你,联合羁押局编造的戏码,但这些你没想到。”
周海戈耸耸肩:“或许你察觉到异常,但没有证据,你也不敢确定,所以他确实比你强。”
连珠炮似的话让洛明星瞪大眼,她是没看到程翎正难过吗,怎么还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
程翎的嘴唇有点颤抖:“我……”
“你想成为他吗?或者说,成为他不敢小瞧的人?能看穿他的伎俩,能跟他分庭抗礼,甚至能反过来算计他。”
“那些技能现在没有价值,但未必永远派不上用场,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这辈子再没有插过花泡过茶,那又怎样?至少现在它们是你思想的绳索,让你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海戈微微前倾,紧盯他的脸:“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程翎猛地吸了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却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他说不出话,眼前也有些模糊,但手却被稳稳托住。
神啊,请救救我。
他无数次在心里呐喊,在大灾变那天,在成为孤儿的时候,在被明码标价的时候,在被威胁即将失去自由的时候。
世上是没有神的。
世上是没有神的。
……周海戈,请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