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将近,天光彻亮,早已过了早朝时辰。
鎏金覆顶的宣政殿殿宇巍峨肃穆,缕缕龙涎香盘绕梁枋。
殿中只留了数名帝王的心腹重臣,原本齐聚于此,是预备商议本朝国策,却被顾桑知一纸状书陡然打断。
顾桑知入殿之时,季皇正安坐上首龙椅,玄色龙袍衬得他更显帝王威仪。
通过阅览诉状,案中始末季皇已经了然于胸,心中已有决断,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国丈国公府会如此胆大包天,草菅人命。按耐怒火,依循章法,仔细盘问。
即便派出皇家精锐部队羽林卫前去法华寺的后山查证,可往返时间依旧耗时。
等候羽林卫回禀的空档里,顾桑知一直让人将仲大管家严加看管,待获圣上准允,才将人带上宣政殿候审。
初入大殿之时,仲大管家还心存侥幸,仗着自己跟随老国公多年,面对天子讯问,始终矢口否认,拒不承认参与雾隐红茶、残害无辜女子、协助国公爷构陷他人种种罪状,企图蒙混过关,寄希望国公爷能够前来救他。
直到那数名被解救的女子也被传召进殿,当场指认,仲管家这才肉眼可见的慌张。只不过依旧不肯松口。
其实他招认与否,如今已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羽林军带回来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消息最终传递了回来。
至此,人证物证俱全,雾隐红茶的案件终于真相大白。孙捕快也成功洗刷冤屈。
另一边,国公府暗中安排的死士杀手,却是在返回复命的途中被宋墨卿预先安排的人手埋伏截杀。
任务失败的消息被死死阻隔在外,半分未传回国公府。
而在繁华安逸的镇国公府内,老国公全然不知大祸临头。他一生位高权重,目中无人。
如今这桩案件也被看作无关痛痒的小风波。安居府邸深处,悠然倚在软榻之上,品着新沏的好茶,听着戏台婉转唱腔,一派享乐闲适之态,满心笃定地坐等死士传来已然得手的好消息。
直至被禁卫军奉旨抄家、下牢,老国公再没机会递出半封送往中宫的求援书信,才开始后怕!情急之下更是连声嘶吼,要面见皇后娘娘。
消息辗转传入后宫,皇后当即褪去满身珠翠华裳,换了一身素色布衣,匆匆赶赴宣政殿外乞见圣驾,最后更是跪拜在冰冷的丹陛上苦苦哭求。
可她始终没能入殿面君,更没能求得陛下收回成命。最后等来的唯有一纸废后诏令,被贬冷宫。
听着宣旨,皇后整个人如坠冰窖,逐渐心如死灰。
一夜之间,昔日门庭煊赫、爵禄荣宠的国公府轰然倒台,繁华落幕,徒留满城唏嘘。
案子尘埃落定,顾桑知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可以落地。
离宫前夕,她暗中寻门路打探九千岁的消息,一番银钱打点后,才换来对方早已殒命的实情。
一时怔忡失语,久久难以平复心绪,至此方才明白,先前数次寄信,始终杳无回音的缘由。
顾桑知归府养伤期间,忽闻长公主骤然返宫。一番觐见过后,原本厌弃太子的帝王一反常态,不单将其召还御前,更降下赐婚圣旨。
只不过此番婚配却出人意料,太子妃人选并非朝中勋贵世家的闺阁女子,而是早年与其有过口头婚约的首富商户之女。
太子本想借联姻高门拉拢一方势力,弥补国公府倒台后折损的重要助力,稳固东宫根基。没想到会算盘落空。
长公主入宫陈情,原只忆及儿时旧事,盼陛下念及旧情从轻发落涉案亲眷。
所幸苦心斡旋并非全无成效,一众亲眷免去斩刑,改判抄家流放。长公主暗自在心中筹谋,打算借流放路途伺机暗中救人,殊不知季皇早已暗中颁下密旨,命人于流放途中将人秘密处决。
顾桑知之所以能知晓这么多,全靠自己的蚂蚁朋友。
九千岁殒命,是她不曾想到的。痛失一位强力的金大腿,顾桑知兀自低落半晌,当系统骤然入账一笔丰厚的功德点时,心头阴霾转瞬一扫而空。果然做好事就是会有回报。
只是这份轻快心绪没能存续多时,便被突然登门而来的沐瑾知所打断。
下人通传沐瑾知到访时,她心底还掠过一丝暖意,原以为对方是首个惦念自己伤势前来探望之人。谁料迎面便是一通厉声斥责。
“你怎敢害得小玥为你身负重伤?”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我们远点?”
沐瑾知一如既往地俊美如仙,便是身着朴素制式的学院常服,也难掩一身绝代风华。单单站在那里,便教人心旷神怡。
纵然此刻面上蕴着薄怒,眉目间带着冷冽,非但不令人反感,反倒更衬得风骨出众。
顾桑知即便眼前一亮,心头却是一滞,诸事繁杂缠身,竟把这事忘了。连忙放软语气,“对不起,小玥现下如何?”
“少在这里假惺惺,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陪葬!”
听闻事态凶险,顾桑知当即掀被欲下床:“这么严重?不行,我得去看看~”
沐瑾知见状眉头微蹙,待看到顾桑知身上岑出的丝丝血迹染红的衣衫,不由长睫微颤:“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