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休沐之日,天光堪堪破晓,顾桑知与范景书便如约聚在书院门口。
门外的板车摞着鼓鼓囊囊的米袋、粗瓷碗碟一应俱全。马车也已然就位。
两人乘着马车,不多时便出了城门,行至官道旁一片开阔的空地。
“就这儿了!”顾桑知掀帘跳下车,指挥着马夫将车停稳,转头冲范景书喊道,“乖徒弟,搭棚子的力气活,可就仰仗你啦。”
范景书爽快应下,随即便挽起锦袍袖口,与她一同将备好的木架、布幔搬下车。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一顶素色粥棚便稳稳立起。
顾桑知这边也已经支起了土灶。干柴噼啪燃起,大锅里的白米与清水渐渐翻滚,浓稠的米香慢悠悠地漫出来。
官道上车马往来,行旅商贾、挑夫脚力络绎不绝,可路过粥棚时,众人要么脚步匆匆,要么投来几眼疑惑,甚少人上前。
顾桑知不明缘由,待米粥熬得稠糯绵密,便撩起裙摆走到棚口,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吆喝:“免费施粥,免费施粥!”
她深知这乱世里识文断字的人本就少,这般直白吆喝或许才最管用。果然,喊声落下没多久,粥棚前总算有了动静。
可围过来的却不是面黄肌瘦的饥民,而是几个敞着衣襟、歪戴头巾的泼皮。
他们吊儿郎当地晃过来,为首的那个伸手接过顾桑知递来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咂咂嘴,随即猛地啐在地上,将粗瓷碗往棚角一扔,哐当一声摔出几道裂纹。
“什么玩意儿,淡得没味儿,还不如老子喝的井水!”泼皮们哄笑几声,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连半个谢字都没撂下。
范景书何曾受过这等气,往日里他作为上京纨绔,哪次不是别人捧着哄着?当下便攥紧了拳头,抬脚就要追上去教训。
“别去。”顾桑知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摇头道,“犯不着为他们动气。”
范景书被阻了脚步,不忿地望着 泼皮们远去的背影,只得作罢。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强烈的光线晒得人沉闷燥热,粥棚前却依旧冷冷清清。
忙活了大半天,锅里的米粥也没送出多少,顾桑知盯着脑海里纹丝不动的声望值面板,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是上京富庶,百姓们果真家家殷实,全都不差这碗粥?
眼看米粥就要凉透,为了避免浪费,顾桑知只得自己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好几碗。
转头又见范景书百无聊赖杵在一旁,便舀了一碗递过去,欺哄着:“你也饿了吧,先垫垫肚子,这可是用柴火慢熬出来的,比书院的斋饭香多了。”
范景书拗不过,只得接下,一连喝了两大碗,到最后苦哈哈地开口,“师父,都快晌午了,还会不会有人来了啊?我是当真喝不下了!不如我们先去用饭?”
“再等等。”
感受着渐渐毒辣的日光,顾桑知不由对着锅里的米粥轻叹。
忽然听到官道那头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着皂衣的捕快列队而来,为首那人正是上京城的孙捕快。
孙捕快一眼瞧见粥棚下的两人,“顾妹子,你们这是?”
“孙大哥,我们在施粥。”顾桑知有些尴尬地开口
“在这里施粥?”
“有什么不对吗?”
孙捕快闻言失笑,伸手往远处指了指:“顾妹子有所不知,上京城百里之内,是断断不许难民聚集逗留的,但凡有流民靠近,衙门便会派人驱赶到百里之外的荒地,哪里能等来需要粥食的人?”
顾桑知恍然大悟,转头便瞪向一旁的范景书,“好徒弟,你不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吗?连这个常识都不知?”
范景书有些委屈地梗着脖子辩解:“我以前又没关注过这些,怎能怪我!”
孙捕快随即指点道:“往前再走约莫几百米,或能遇到不少逃难来的百姓,你们若真想施粥,不妨去那里试试。”
顾桑知谢过孙捕快,当即和范景书收拾好粥棚家当,赶着马车往百米外而去。
经孙大哥提点,顾桑知与范景书的施粥事宜总算步入了正轨。
原是早有预料,可当真瞧见那一群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一双双枯槁的眼眸里盛满了对饱腹的渴求时,顾桑知的心中还是漫过一阵难言的憋闷。
起初不过是打着攒声望值的主意,此刻看着那些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的身影,那点功利心思竟也悄然偏了方向。
流民们也从最初的警惕试探,渐渐放下了戒备。捧着碗盏排起长队,接过热粥时,还会讷讷地递上一句道谢。
顾桑知与范景书忙得脚不沾地,将一碗碗温热的粥食递到流民手中。
这般连轴转了两日,再加上报社那边日积月累的声望,竟真的将空间袋的升级所需凑齐了。
那原本堪堪十立方米的空间 ,只在一瞬之间,便暴涨至五十立方米,足足翻了五倍之多!
顾桑知心中大喜,回了顾府,第一时间便直奔后院的库房。
只见里头布匹绫罗堆叠如山,名贵药材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有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看得人心花怒放。
她心念微动,不过须臾之间,库房里的所有财物便尽数被吸入空间袋中。再抬眼时,偌大的库房已经空空如也。
……
顾桑知此刻还不知九千岁杨千帆已遭不测,乍闻报社来了位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子,心头顿时一喜。
杨千帆可是她选定的合作伙伴,还几次三番地帮助自己,念及此,便即刻动身,快步往铺子赶。
行至半途,她又特意遣了个得力的仆从,吩咐道:“速去九千岁府邸通传一声,就说报社那边有消息了,请他务必前来确认。”
仆从领命而去,顾桑知这才继续赶往报社。
入眼是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面色蜡黄,皮肤粗糙,眉宇间刻着饱经风霜的憔悴,一眼瞧去便知是吃了不少苦的模样。
她报上来的年岁籍贯,竟与先前张贴的寻人启事分毫不差,连幼时与兄长失散的细节,也说得有板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