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知收到太子被下放的消息时,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前那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竟会带来这般出其不意的效果。
只是这份高兴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抹忧愁所侵扰。
蒋管家已经好几日不见踪影了,府里上下寻遍,都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就连询问蚂蚁友军亦是无果。
太子遭此变相惩罚,身为他母妃的皇后自是坐立难安,匆匆忙忙地归宁本家,与父亲商讨对策。
沐瑾知听闻此事之后,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趁着太子如今被束手束脚,自顾不暇的功夫,当机立断地让贺南笙即刻动身,彻查礼部尚书贪污枉法的罪证。
……
应天书院的学堂里,顾桑知一袭素色长衫,立于三尺讲台之上,目光扫过满堂或好奇或质疑的学子。
顾桑知未按惯例开篇讲经,也未引经据典论圣贤之道。
“今日不讲四书五经。我们来一堂答疑解惑,只要是心中疑惑,都可以尽数提问!”
话音刚落,便如一颗石子掷入静水,顿时激起满堂窃窃私语,声浪渐高。
“当真是大言不惭!”有人低嗤,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了吗?她便是咱们季皇亲封的大神官。”另一人压着嗓子,语气里半是讶异半是不信。
“那又如何?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活神仙,能通晓世间万般事不成!”
“开什么玩笑!活神仙怎会生得如她这般丑陋不堪?”
讥诮声、鄙夷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满脸不以为然,似是都没有人将她方才那番话放在心上。
就在这嘈嘈切切的议论声里,一道洪亮的男声陡然响起,带着几分愠怒:“你们不知道内情,便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循声望去,范景书正蹙眉而立,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维护之意。
顾桑知见台下争论愈演愈烈,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眸光微凝,索性将先前从蚂蚁友军那里听来的秘辛,拣着些不痛不痒却足够劲爆的,慢条斯理地掀了出来。
目标尤其对准了方才嘲讽声最盛的吏部尚书之子方世忠,还有刑部尚书之子马志才。
可不就是这两个纨绔,前些日子堵在书院后巷,欺负了她的儿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满堂学子耳中,顿时惊得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好些人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你、你胡说!”方世忠霎时涨红了脸,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的慌乱,“这是污蔑!”
“不许说了!”马志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脸色青白交加,厉声呵斥,眼底却藏不住心虚。
顾桑知睨着二人跳脚炸毛的模样,淡淡开口:“不吵了吧?”
不等台下有人应声,她便沉了沉声音,朗声道:“那么我们现在好好上课!”
“方才说过,今日是答疑解惑的日子,既然诸位都没什么疑惑要问,那今日我们便来讲一讲这‘运道’二字。”
她的目光扫过满堂寂静的学子,掷地有声:“运道一道,讲究的是德行配位,善恶有报!须知万事万物皆有灵,心存善念者,福泽绵长;心存恶念之人,便会百弊丛生,诸事不顺。”
话落,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方世忠与马志才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是令人冰冷刺骨:“方世忠,马志才,我观你们二人这三日印堂发黑,怕是会有血光之灾!望你们多行善举。”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谁也没有察觉,两只通体乌黑的蚂蚁,正悄无声息地爬到二人的位置,将两张薄如蝉翼的厄运符贴在了他们的身上,符纸刚一接触,便瞬间没入了身体。
下一秒,只听“咔嚓”两声脆响,方、马二人身下的椅子腿竟齐齐断裂!两人惊呼一声,直直地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更倒霉的是,桌案上的墨汁砚台被带翻,黑沉沉的墨汁兜头浇下,瞬间将两人的脸染成了黑炭,只露出一双惊怒交加的眼睛,模样滑稽至极。
届时,不知从哪钻出来两只灰扑扑的小雀,偏生选了他俩头顶当茅房,“噗”“噗”两声,两坨温热的鸟屎精准落下。
两人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追。可那俩小东西贼精,扑棱着翅膀绕圈飞舞,把他俩耍得晕头转向。脚下一个不察,“咚”的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眼冒金星地瘫在地上。
“扰乱课堂!给我滚出去!”顾桑知拍着戒尺,故作生气般喝道
“师……夫子,他俩撞晕过去了!”范景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忙出声提醒。
先前那些嘲讽的、鄙夷的、不屑的目光,此刻尽数变成了惊愕与骇然,齐刷刷地黏在方、马二人狼狈不堪的身上。
“天呐……真、真的灵验了?”
“印堂发黑,诸事不顺……方才大神官的话,竟是这般——”
“这椅子好端端的,怎么偏生就他们二人的断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半分讥讽,反倒满是敬畏。
“带两人去院医那里瞧瞧!”
顾桑知抬手敲了敲惊堂木,清脆的声响压下满室憋笑的骚动,“行了,都把心思收回来,我们接着上课。”
“所谓运道,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而是德行二字。你行的善,做的恶,都会一点一滴刻在你的命数里。”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学子们,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看向顾桑知的目光里,已然充满了信服与敬畏。
课后,没想到竟被某人半路拦下了。
不是儿子顾少轩,也不是徒弟范景书。而是太傅的孙子,之前在她面前自荐过的上京第一公子容念屿。
“顾夫子留步!”
顾桑知挑眉,满脸疑惑“这位容学子,所谓何事?”
容念屿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问道:“不知您府上那位夙芜姑娘,如今可还在府中?”
“你是说那个小偷?逃了!”
“小偷?不可能!”容念屿惊得声调都高了几分。
“她偷了我府中重要的宝物,怎么称不得小偷?”顾桑知抱臂看他。
容念屿急得额头冒汗,拱手作揖:“还望夫子网开一面!不管她拿了什么,我必定代她原价赔偿!”
顾桑知闻言,缓步上前,“怎么赔偿?你可知她偷走的为何物?”
“顾夫子还请明言!”
顾桑知瞥他一眼,吐出几个字:“我丢的可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灵犀丹!”
“还望顾夫子高抬贵手!”容念屿深吸一口气,俯身作揖,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恳切。
“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容念屿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第一桩,你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无偿为我打工一年,接任我顾府的管家一职!”
顾桑知挑了挑眉,又抛出第二个条件:“其二,你必须退出与沐瑾知的书院首席之争,主动认输!”
容念屿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同意!”
话音落下,他望着顾桑知,忽然轻笑一声,“顾夫子待沐同学,当真是极好。不过,即便你不提出这般要求,凭沐瑾知的才学底蕴,首席之位,也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