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韶天!”蒋云雁看着又一批弟子倒在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沙哑,“你若肯交出主上的尸身,我们暗阁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段韶天闻言,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又桀骜,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蒋云雁!”他手中长刀直指天际,声音响彻密林,“你暗阁自诩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如今竟说出这般没骨气的话?”
“我再说一遍,”他低头,目光落在身后那具冰棺上,语气陡然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要完成他的夙愿。在此之前,谁都不能破坏!”
……
乱葬岗的风裹着腐肉的腥气,卷着尘土碎石,刮得赵时薇的粗布裙摆猎猎作响,像是随时要将她单薄的身子撕碎。
她本以为,祭拜完之后,便顺势逃出万春楼,隐姓埋名,蛰伏待时,从此挣脱那受尽折辱的牢笼。
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刚将一束野花摆在三公主的衣冠冢前,身后便响起一道无情的声音。
“走吧,该回去了!”
宋墨卿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玄色衣袍的衣角沾着草屑与尘土,墨眸沉沉,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寻常事。
赵时薇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
她转过身,敛去眸中所有的惊惶与恨意,换上一副柔媚入骨的模样,莲步轻移,便要往宋墨卿怀里偎去:“宋大人,奴家……奴家其实爱慕你许久了。大人若是不弃,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宋墨卿冷冽的目光截住。
“没兴趣。”他薄唇微启,吐出的三个字,比这乱葬岗的寒风还要刺骨,“你是想自己走?还是被绑着走?”
赵时薇僵在原地,脸上的媚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不甘,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走!”
她终究还是被宋墨卿铁面无私地押回了万春楼。
而那个受她魅惑,放她出去的龟公,也早已被宋墨卿的人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太子季北川乍闻大将军段韶天状似疯魔的消息,眼底瞬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半点犹豫都无,当即雷厉风行地大肆收缴兵权。
他将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如臂使指般尽数安插进军中各个要害职位,又连夜密会兵部尚书,二人一拍即合,誓要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彻底攥紧云黎国的军权,将那支震慑四方的铁骑,牢牢掌控在掌心。
可他机关算尽,却没料到,端坐龙椅之上的季皇,早已洞悉了他的全盘筹谋,轻飘飘一子落下,便将这盘精心布下的棋局搅得支离破碎。
武状元的比试,竟毫无预兆地提前了。更让季北川心头一沉的是,圣旨明诏,委派影一暂代大将军之职,与新科武状元同赴边关驻守。
旨意末尾更是掷地有声——若此届武状元能辅佐主将平定边疆动乱,便破格封其为正二品将军,品阶仅次于主将之下。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朝堂之上,顷刻间便将季北川处心积虑的筹谋击得粉碎。
他死死攥拳,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这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季北川尽数倾泻到了顾桑知身上。
如今贺倾宇远走他国,九千岁也意外身死,父皇那边想来已自顾不暇,又哪里还会记得顾桑知这个无足轻重之人?
一道诛杀的密令,自东宫无声无息地递出。
淬了剧毒的酒盏,本该送顾桑知归西,却在最后关头被莫名对调;潜伏的暗卫深夜破窗行刺,却被突如其来的巡夜护卫撞个正着,当场擒拿下狱;精心设计的坠湖意外,眼看她失足落水,却因那特殊的吨位,再次失手。
桩桩件件,不乏有宋墨卿在背后阳奉阴违的手笔。体感转换器更是在此中功不可没。
这般明枪暗箭的焦灼对峙,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直到那夜,惊雷划破墨色苍穹,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东宫别院的寝殿,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彼时季北川正卧在榻上闭目养神,若非贴身侍卫反应神速,拼死将他拖拽出来,怕是早已被埋在断壁残垣之下,尸骨无存。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寒意,瞬间浇透了他的内衬,刺骨的凉顺着衣料渗进皮肉,只余下劫后余生的阵阵心悸。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有御史直言这是上天示警,斥责太子德行有亏,才招致天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季皇见状,当即下旨,命太子前往法华寺闭门祈福。
这道圣旨,形同变相的驱逐下放!
季北川垂着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可他终究只能咬紧牙关,恭恭敬敬地叩首接旨:“儿臣,遵旨。”
一场无妄之灾,硬生生掐断了他翻云覆雨的谋划。满腔的不甘与怨毒,只能暂且压在心底,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