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后院,晚霞微聚,如同被人打翻的朱砂,浅浅晕染在天际。
微风缓缓掠过树梢,卷起一阵细弱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细语。
宋墨卿藏身于屋檐一角,衣袂紧贴着瓦片,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他今日是奉太子之命,前来顾府暗中探查顾桑知的情况,顺便看一看暗阁那边接下的暗杀任务进展如何。
本以为不过是一趟寻常的暗查,却没想到,先一步撞入的——竟是顾桑知弹奏的那直击灵魂的琴音。
宋墨卿向来爱琴,甚至曾一度被人戏称为“琴痴”!
如今猝不及防地,心弦被那一缕缕入耳的琴音轻轻拨动。
琴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婉。
那悲伤,并非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克制,藏在每一个起落的音符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这些年,他见惯了生死杀伐,心肠冷硬如铁,本以为再动人的琴音,也难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可今日这一曲,竟让他不由自主地动容。
曲中那种深埋的哀恸与不甘,仿佛能顺着耳尖,一寸寸渗入人心,令人与之共鸣!
他竟不知不觉间听得入迷。
心底忍不住暗自惊叹——顾桑知在琴曲上的造诣,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不知这首曲子,有没有填词?
念头刚起,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行填词,为这一段段旋律配上最合适的字句。
……
同一时刻,顾府暗处。
蒋云雁负手立在廊下,衣袍被晚风拂得微微鼓荡,神色却冷得像一块久埋地下的寒铁。
自宋墨卿潜入顾府范围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察觉。
身为暗阁阁主,这点异常岂会毫无所觉?
只是一来,他不愿打扰顾主子抚琴的雅兴;二来,他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惹得顾主子怀疑!
因此,他一直隐在暗处,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影子,静静洞察着一切。
直至曲终,顾桑知被他不动声色地支走,这才雷厉风行地出手!
身形一晃,人已如鬼魅般掠出,几乎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便稳稳落在宋墨卿藏身的屋檐之上。
瓦片轻响,碎声未落。
宋墨卿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脊背一寒,猛地向后一掠,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跃出数丈之外,稳稳落在另一侧的院墙之上。
他神色一沉,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管家。
“你是谁?”他沉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你还不配知道!”
话音未落,带着无尽杀意的掌风已如怒涛般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朝他狠狠砸去。
空气仿佛被生生拍裂,发出沉闷的爆响。
宋墨卿身形一闪,足尖一点,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记杀招,衣襟却被掌风扫过,“嗤”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转守为攻,纵身一跃,趁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出其不意地刺出这一剑。
“小朋友,刀剑无眼,可别轻易尝试。”
蒋云雁懒懒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若是修炼不到家,小心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他却连身形都未移动,只是随意抬手,指尖轻轻一弹,便云淡风轻地挡下了这看似凌厉的一击。
“铛——”
一声脆响,刀光四溅。
宋墨卿只觉虎口一震,一股巨力顺着剑身逆流而上,手腕一麻,长剑已被对方轻易卸去。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已被一股冰冷的劲气狠狠拍上!
“嘭——”
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重重击飞,狠狠砸落在后院的青石地面上。
“咳——”
宋墨卿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舌尖,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唇角还是流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被黑色的面巾遮掩。
他已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管家,绝非等闲之辈。至少,是他此刻无法撼动的存在。
脑海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逃!
忍着身上翻涌的剧痛,强提一口气,脚下一点,飞快地与对方拉开距离,身形如灵猿般窜向院墙,意图遁走!
“还想逃?”
蒋云雁冷笑一声,脚尖一挑,地上那柄被打落的长剑顿时腾空而起,被他顺势一把抄入手中。
手腕一转,长剑化作一道寒芒,被他狠狠地朝着那抹逃窜的身影投掷而出。
剑光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下一瞬,稳稳地刺中目标。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