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卿再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肩头一麻,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却连低头看一眼伤口都没有,强撑着身体,借着最后一丝力气飞速跃起,几个起落间,身影已隐入夜色与树影之中,消失不见。
“哼,算你跑得快。”
蒋云雁收了手,负在身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
“你爷爷当初玩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跟我斗?”
……
自那日后,贺倾宇依旧会每周按时为席文玥看诊。只是不会再如同往日那般,日日前来顾府拜访。
似乎越来越“准时”,也越来越“规矩”。
规矩到,看完诊便告辞,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在顾府多停留,哪怕片刻。
如今的他,似乎将所有多余的时间,都交给了山林与药炉。
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采药,寻药,钻研药理的事情上。痴迷地近乎苛刻。
没想到如他这般骄傲的人,也会在感情里手足无措,也会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逃避那些让他难堪的情绪。
顾桑知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
她不是不敏感的人。
从最初的日日可见,到后来的隔三差五,再到如今的“只在看诊之日出现”,每一次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没有去追问。
只是听之任之。在这段感情里,她骨子里是自卑的!
他若要退,她便顺势放手。
淡了也好。
等到了分手那日,说一句“缘分尽了”,双方还能体面收场。
话虽如此,心口却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挠着,说不上痛,却总有些不得劲。
她不愿承认,那是失落。
只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
顾桑知很快将这些纷乱的心思压下,开始着手为杜如兰寻找一个合适的贴身丫鬟。
既然是为了疏导病情,自然是要更和她的眼缘。
不得不说,杜如兰即便患上了恐男症。那颜控的特性一如往昔。
就好比这一次选人——她竟从一众丫鬟里,挑出了这么一个天仙般的人物。
肌肤胜雪,桃花眼带着特有的风情。唇色天然嫣红,竟比画中之人还要美上几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丫鬟的容貌,确实出众得有些过分。
“你叫什么名字?”顾桑知开口问道
那少女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回主家,奴婢夙芜。”
“夙芜……”顾桑知在舌尖轻轻咀嚼这两个字,“哪个‘芜’?”
“荒芜的‘芜’。”少女垂下眼,“是个不好的字,是奴婢命贱,取不得好名字。”
顾桑知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淡淡的:“不必妄自菲薄。说不定你父母为你取‘芜’,只是希望你无病无灾,无忧无扰呢?”
夙芜猛地一怔,抬眼望她。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伪装似乎被微微掀起了一角,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与茫然,随即又被他用垂下的眼睫遮掩过去。
“以后就由你照顾小姐,需得尽心。”顾桑知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可明白?”
“是,奴婢谨记。”夙芜垂首应下,声音温顺。
无人知晓的是,在这层柔顺乖巧的伪装之下,藏着的,是一个被迫女扮男装多年的男子——白莲教圣女,夙舞。
世人只知,白莲教圣女貌美如仙,能歌善舞,深得教主宠爱,是教中无数教徒心中的神祇。
却无人知道,这位圣女,其实是被教主亲手折断羽翼、困在金丝笼中的“玩物”。
他本是男子,自幼被教主看中,以蛊毒控制,被迫穿上女装,学习歌舞琴棋,以圣女之名示人。教主为了掌控他,在他体内种下了“子母蛊”,一旦他有二心,便会蛊毒发作,痛不欲生。
此次他则是借着盗取佛骨舍利的理由,向教主请命,才得以放行。
毕竟能让人凭空提升一甲子功力的至宝。即便是白莲教的教主,也没能免俗地生出了贪念。
……
顾桑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被九千岁杨千帆看在眼里。
他对旁人向来冷酷,手段狠厉,唯独对这个刚寻到的妹妹,上心得近乎偏执。见她连日眉眼间郁郁不展,他心里便有了计较。
——总得给她讨点什么,让她高兴高兴。
于是,便有了这次所谓的“面圣”。
虽则此前早有言明,说顾桑知身体痊愈之后再行封赏,可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之上仿佛集体失忆一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似乎被人刻意尘封。
但九千岁如何能够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