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不曾想,贺倾宇竟然回来了。他口中的尽快竟然连一个月都未满。
院门外,贺倾宇身形颀长,却明显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发鬓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玉冠也略微歪斜,衣摆处沾着尚未拂去的泥土,显然是连换身衣裳的功夫都未曾有。眉眼间更是带着赶路留下的倦色。
往日里那种清贵雅致、不染凡尘的贵公子形象,被这一身狼狈生生打破,却更添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顾桑知怔怔看着他。
“桑知,你有没有事?”他几乎是快步跨到她面前,清润的眼眸里盛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我没事!”顾桑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神医谷的事情处理好了?”
“嗯。”贺倾宇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回答得心不在焉。
目光却是一寸寸在她脸上、颈侧、手腕掠过,确认她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只是稍稍。
随即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手腕,指尖微颤,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平稳有力,气息绵长,没有一丝受伤未愈的虚浮。
他却仍不放心,换了另一只手,又细细把了一遍。
顾桑知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都说了,我没事!”
“在路上,我听说你受了重伤,差点性命不保……”他缓缓抬眸,声音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顾桑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似是盛满了无尽的自责与后怕。心中微动,不由宽慰道:“那都是旁人夸大其词,放心吧。我如今能跑能跳,健康得很!”
贺倾宇却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桑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
“桑知,我们成亲吧。”
顾桑知一愣,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被惊到了一般,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你可愿嫁我?”
贺倾宇却是一字一顿,语气认真而坚定,目光牢牢地凝视她。
顾桑知顿时语塞,张了张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随即垂眸,沉默许久,才颇为谨慎地小声开口:“这……是不是,有点快?”
“抱歉,是我唐突了。”他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失落,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温润的笑意。
仿佛刚才那个说要与她成亲的人,不过是她一时的错觉。
“之前说好的每日一琴,如今回来了,便一并补给你,可好?”贺倾宇平缓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从未有过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啊!”顾桑知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贺倾宇走到琴前,素手轻拂琴弦。指尖落下,琴音如水般流淌而出。
那旋律清越婉转,时而如山间清泉,叮咚作响;时而如夜色中的月光,温柔缠绵。
顾桑知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此时她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些她曾刻意忽略的念头!
她如今的身份比他大了足足十几岁,已然成为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更何况,她还是个寡妇。
她的身份,她身上的种种标签……每一样,都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
他是神医谷未来的谷主,是世人眼中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而她呢?不过是一名死了亡夫还带着一个儿子的寡妇。
论身份,云泥之别!论相貌,他温润如玉,芝兰玉树。而她,相貌平平,身材肥硕。
更何况,辈分上……
她想到这里,心底不由一沉。
在旁人眼中,她和他,几乎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更何谈结亲?
她不怕人言可畏。她怕的是拖累他的名誉!
怕他的名声,因她而染上污点;怕他原本光明坦荡的人生,被她这一笔的“不光彩”,拖入泥沼。
她之所以没有公开他们的关系,只是知道他们本就没有结果。
她很清楚,自己终有一日是要回去的。分手,是必然的结局!
她只是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短暂的停留里,抓住一点温暖,一点心动,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她从没想过要在这里成家嫁人。
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温柔,舍不得他的体贴,舍不得他看向她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专注。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自私。
仔细想来,这么长时间,她似乎还从未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
在这段关系里,似乎一直都是他在默默付出。就连给他治腿,也是当初他们早就谈好的条件。
顾桑知心中不由思绪翻涌,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心头。耳边琴音犹在,似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耳畔。
“还是这么好听。”她低声呢喃,“真想以后一直这么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