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这一番话，听得李令双满心纳闷。这套跪拜称万岁的法子，原是她电视剧里见来的，谁想到当真用起来，竟这般不合时宜。好在承平帝性子随和，并未计较她这番失仪。

见李令双依旧束手束脚，承平帝反倒放下几分心来。瞧她这般模样，与寻常百姓家女子并无二致，想来并非朝中大臣刻意安插的人。

承平帝缓缓开口：“朕听曹伴伴说了，你是江爱卿在绥州定下的妻室。他何时成婚，朕竟一无所知，可惜无缘喝上一杯喜酒。再说，你又是如何看破朕的身份？不妨细细讲来。”

李令双躬身回话：“臣妇出身屠户之家。先母略通医道，曾救过夫君的母亲，故而两家早早定下娃娃亲，不久前才完婚。”

“前日随明大人递送文书，恰巧撞见圣上入内歇息。臣妇见厂公对圣上恭谨至极，便知您身份非同寻常，才有了排演这出戏的打算。”

“原来如此。江爱卿一家不忘旧恩，难能可贵，没有因你屠户出身便心生嫌隙。”

承平帝年少遭逢变故，幽居困厄之际，唯有一名宫女不离不弃，日夜守在身侧，陪他熬过无数凄苦风雨。

待到他登基掌朝，便将这女子册为赵贵妃，荣宠经久不衰。

也正因有这一段往事，他素来看重患难相依、知恩图报的品性，听闻江彧重守旧约，心中并不反感，对自幼伴读、情同手足的江彧，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肃穆：“你心思倒是玲珑，眼光见识，竟比明决还要高出几分。只是你写的那出戏，隐隐影射朕的内臣司绝，可有此事？你须据实回话。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朕提前提醒你，万万不可信口开河。”

李令双神色不改，从容叩首：“启禀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戏文乃是依永康县真实旧事润色而成，当地百姓皆可作证，还请圣上明察。”

见李令双答得斩钉截铁，承平帝面色沉了几分：“这司绝，行事也太过跋扈。只是他办事素来合朕心意，可惜啊。你明日随朕一同入京，当与司绝当堂对质！”

“臣妇谢主隆恩。”李令双再次叩拜。

承平帝见状，无奈摇头：“你这套不伦不类的礼数究竟从何处学来？瞧着实在滑稽。莫非你这般行事，是盼着朕赐你官职？可你终究是女子，就算朕有心，也无相应的官缺给你。”

李令双慌忙伏地：“皇上饶命！臣妇万万不敢！”

李令双慌慌张张的模样，逗得承平帝放声大笑。他一边笑着走出厢房，全然没理会依旧跪在地上的李令双，看神色倒是十分畅快。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令双便被人唤起。她睡眼惺忪踏出房门，心头陡然一紧。门外只备了一顶小轿，四名轿夫面上都留着胡须，并非东厂番子。

正暗自惊疑，曹永与陈安从轿后缓步走出，二人也都易容留了胡须。此番回京，比出行之时更加隐秘。

李令双正要躬身行大礼，却被曹永抬手拦住：“如今乃是微服出行，不必行此大礼。起轿！”

听闻即刻动身，李令双急忙开口：“那我的诸位友人……”

曹永略显不耐：“无妨，他们自有钦差仪仗护送，随后入京。”

李令双连连应下。

曹公公、陈公公各乘一马，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护轿。唯独李令双无马可骑，只能徒步跟在轿侧。

一行人之中，属她身份最低，就连随行护卫，品级都高于她。一路上，免不了被内侍呼来喝去，李令双心中郁闷不已。

李令双步履辛苦，承平帝倒是自在。坐轿闷了，便下轿步行散心。

两位公公片刻不敢远离圣驾，圣上一出轿，二人便要下马，马匹便交由李令双看管。她本就行路疲惫，还要牵两匹坐骑，两条腿几乎抬不动。

可她别无办法。圣驾身边，伺候之人本就不能缺。曹永乃是正三品东厂厂公，陈安是御马监奋武营正五品总管，二人皆是朝中权宦，哪里做得牵马这类粗活。

四名轿夫各司其职，品级甚至比江彧还要高。思来想去，这份差事，只能由她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