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士气高涨,排戏的进度自然一日千里。有明决在背后鼎力撑腰,李令双广邀浔阳本地各路戏班,又征调大批裁缝、木匠,直接在明府后院搭起戏台布景。
木料打造的带轮滚动景片,推拉之间便可改换场景;戏服更是不惜工本,务求华美亮眼。
善歌懂乐之人,专司后台配乐;身手矫健的,便编排武打身段。
待到诸事齐备,李令双一眼望去,还真有模有样,比起先前春台班捉襟见肘的草台班子,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戏本,李令双将永康县劫法场一案搬上戏台,又在情理之内添了不少笔墨。
戏文里写卫所兵攻城、纵兵屠城、强掳民女、私设刑场,更有司衡当庭直言,痛斥时弊,乃至犯上直言;当然也少不了百姓揭竿而起,县令仗义执言,何大人挺身而出为民请命。
戏台前方,李令双特意立一块木牌,上书:此戏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她心底暗自冷笑:司绝啊司绝,此番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逃过大祸!
这几日曹永过得如坐针毡。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半点不假。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三载,一道密旨命他为钦差,巡察浔阳三卫。
曹永心中纳闷,浔阳这点军务,遣锦衣卫便可办妥,何须派他东厂出面?可转念一想,平日里在京中盘剥大户,日子久了也索然无味,此番借巡察之名,在浔阳捞上一笔,何乐而不为。
当初圣上颁下密旨,叮嘱此事干系重大,务必秘而不宣。曹永身为东厂近侍,守密本就是分内之事,圣上嘱托,自然要办得滴水不漏。他刻意缩减仪仗,拣夜色动身离京。
谁知刚出京城,变故陡生。出发时本是一乘轿,行至乾宁门外,竟多出一乘。
更要命的是,随行除了他东厂番子,身后悄悄跟了一批人,看装束绝非他麾下,分明是御马监越影营的人。为首那宦官,曹永认得,正是御马监的陈安。
曹永心头一沉。能调动陈安随行护驾,朝中寥寥无几。御马监掌印冯启仲虽有职权,可无圣谕,御马监人马绝不能擅离京师。轿中人,只能是天子!虽是初春,曹永背上冷汗涔涔,一刻不曾干过。
两队人马一路同行,彼此心照不宣,只当对方是透明一般。
曹永进退两难,左右都是荆棘。若是上前面圣,一来猜不透圣心,贸然觐见恐触龙颜;二来他心知,必要劝圣上速速回京。
可一旦日后皇太后、内阁大臣追问天子私行,这笔账迟早落到他头上。劝君归京,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曹永不愿自讨苦吃。
可若是避而不见?明知圣驾就在近处,却刻意回避,那便是欺君罔上,乃是灭门大罪。
思来想去,曹永只得打定主意:只当不知圣驾在此,不曾见驾,自然也就无从劝谏,更不会惊了圣驾。于是一连两日,他闷在轿中,唯有趁夜色偷偷出来透气,险些把人闷得发霉。
这般煎熬,一直熬到曹永入了钦差宅邸才算暂歇。天子传他觐见,却不多言,只温言勉励几句,命他继续掩人耳目,便令他退下。曹永本以为苦日子到头,哪想到,这才是风波开端。
当着皇帝与陈安的面,浔阳卫一次次送来厚礼,一件比一件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