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又面露难色:“只是曹公公见惯京师繁华,寻常宴席入不得他的眼。我浔阳卫的筵席,怎能比得过京城排场?若是请不动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李令双心中一喜,这话正好说到要害:“大人深谋远虑,这点学生也曾细细思量。学生浅见,还请大人斧正。”
“只管说来。”明决此刻愈发看重李令双,这人既能排忧解难,还能润物细无声地奉承几句,叫他十分受用。
李令双见火候已到,缓缓道:“我浔阳一地,论奢华,终究难及京师。京中贵胄,山珍海味、宏大庆典早已见惯。若是一味堆砌珍宝,便是事倍功半。不如另辟蹊径,于细微之处用心。”
明决眼前一亮,如茅塞顿开:“此言有理,继续讲。”
“譬如席上酒食菜肴,不必一味求珍奇,重在烹调巧思。学生恰好会几样少见菜式,可一试。另有春台班,如今风头正盛,不妨请来登台献艺。这般新鲜噱头,想来东厂公公也会心生好奇,愿意赴宴。”
明决又是喜又是叹:“你这书生真是多才多艺,竟还懂庖厨之道,和那些只会死读经书的酸儒大不相同。菜肴好办,只是这春台班,本使不知身在何处,要如何延请?”
终于问到关键处,李令双微微一笑:“不才的好友云湘和,便是班中名角,如今刚入城中,愿为大人效力。”
明决大吃一惊:“当真?那真是天助我也!这几日,卫中将士、城中富绅,但凡筹备所需,你尽可调遣;府库银钱,任凭支取。你只管把诸事筹备妥当,本使再修书邀约曹公公赴宴。所有安排,需先呈给本使过目,万万不可误了大事。好了,你退下吧。”
李令双施礼告退,走出书房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忖:司绝啊司绝啊,你我素未深交,可你很快就要栽在我李令双手里。想到此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振奋。
往后几日,明决待李令双态度大变,衣食起居处处关照,时常亲自过来嘘寒问暖。靠着明指挥使的倚重,李令双俨然成了卫所里二号人物,调遣人手一言九鼎,府库银钱随取随用。只要她开口,明决几乎无有不允。
起初卫中不少人心中不服。
若是只靠着上官撑腰,这群丘八本不会把一介书生放在眼里,大不了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
可李令双在筹备宴席的第二日,便把五个公然顶撞她的兵丁打得鼻青脸肿;随后前来论理的旗官,也被她打得跪地求饶。何百户上门争辩,反被她气得哑口无言。王百户气不过,跑去明决跟前告状,反倒被明决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此事传遍卫所,李令双名声大振,军中私下流传一句:宁惹猛将,莫惹书生。就此得了个“恶书生”的名号。恨她的人不少,愿意靠拢她的更多。排演戏班之时,李令双常亲自下厨,一来教厨娘新菜式,二来鼓舞兵士排练的劲头。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钱,李令双日日大鱼大肉款待众人。她做菜得心应手,兵卒吃得开怀。为了能在新戏里谋个角色,一众兵丁挤破了门槛来找她,送礼托关系的络绎不绝,直叫李令双不胜其烦。
她便把接待应酬这些杂事交给弗洛里安与埃里克。二人不通大雍言语,李令双只教他们一句话:“回去等消息吧。”除此一句,二人只会坐在桌边对着来客傻笑,但凡有人送礼,便一概收下。
另一边,陆危明也打探到李令双身在浔阳卫,特意求见明指挥使,想借刀杀人,除掉李令双一行人。哪知明决要么外出,要么托病不见。陆危明若是硬闯卫所,便有刀兵相向。他在卫城外守了三日,连李令双的影子都没见到。
本以为李令双不会现身,不料第四日,一队卫兵自浔阳卫冲杀而出,直扑陆危明的队伍,一顿拳脚,夺下马匹兵器。陆危明见势不妙,慌忙脱身逃窜。
临逃之时,陆危明分明看见李令双混在卫兵之间,对着他挤眉弄眼,还比了个手势,气得他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
“哈哈哈!弟兄们打得痛快!今晚给大伙加菜,红烧排骨、宫保鸡丁!走,随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