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刚跑出去,迎面撞上前来送茶点的管家,精致的珐琅托盘带着水果糕点洒落到处都是。
“斯多克先生,您怎么了!”管家惊讶。
西维尔没有说话,闷头不顾一切往前跑,长长的暗色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跑回卧室,他猛扑进床褥里,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只是这一次,更多惊吓、无助、茫然又失措。
胸口疼的厉害,但没有咳嗽了。他仔细掀起衣服检查,又反复审视双手,一切无恙。
幻觉越来越严重了......
西维尔脱力,稍稍镇定后,脑海里迅速浮现奥斯特雪莱对他无比抗拒的表情,耳边再次响彻起那声怒斥声。
“快走!”
挽留皆是虚情假意,他甚至在自己告别时丝毫没有表示,连演戏都没有,只在最后时刻才想起简单地说一句,“请别离开”。
......他巴不得他走。
西维尔发现,他在公爵那里总是感到委屈和悲伤,就好似他们曾经彼此深深地伤害过,有着无数纠缠不清的恩怨......
哲学课的老师在第一节课上教授过:人生苦短,知已难寻。因此,请不要对生命中那些相处不愉快的人投入过多的精力。
奥斯特雪莱便是这样的人。总是让他陷入负面情绪的人。他不应该在这里被过多牵绊。
西维尔想到这儿,轻轻爬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他逃走时,公爵受伤了。他亲眼看到额角上的细小伤口,以及凝滞的暗红血迹。至于黑雾......他也不是很确定是否幻觉了。
整个古宅安静如常。
过了几分钟,他又去到窗边阳台,依然没有异样。
......看来,自己可能还是思虑过重。
西维尔内心的负罪感和恐慌感慢慢减弱,浑身骤然松懈下来,浓浓的倦意立刻席卷全身。
昨夜后半夜几乎未睡,白天又在村庄里跋涉,还淋了雨,此刻再受刺激,整个身体便扛不住了。
他将脸埋在枕头下,感受着心口持续不断地痒意,渐渐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近黄昏。一天没有进食,胃部烧灼,不知是否淋雨缘故,头也痛的厉害。
想要爬起去按床铃,呼唤管家送来些吃的,可想到上次召来的是......
西维尔又不敢了。
他气呼呼地寻思,还得收拾行李箱,否则明早八点出发怎么办?
身体却异常疲乏,完全不想动。
床铺过于柔软安逸,西维尔挣扎着,要不,下楼吃饭?要不,先收拾行李呢?
不知不觉,竟然再次陷入梦乡。
......
笃笃笃!
轻轻的叩击声将西维尔吵醒。
西维尔睁开眼,什么声音?
笃笃笃!
他微恼地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走向传来的方向,想要抓出谁在捣鬼。
声音来自朝西侧塔楼的那面墙,墙外空无一物,他不明白,怎么发出的?
“......”
西维尔讶异地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窗户,确切来讲是一扇狭窄瘦长的、半拱形的落地阳台门,贴着半透明的彩色栅格式窗纸,半敞开着,夜风正从外面徐徐吹入,隐约露出外面的月型阳台。阳台面积狭小,由大理石雕花立柱围起,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草藤植被。
脚底冰凉,他低头去看,发现脚下的木地也板变了石头材质。
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大床依然是熟悉的黑檀木,整个床褥和帷幔却换成了更为华丽繁复的古典样式,厚重遮蔽,阻挡住更多的视线。
再环顾四周,整个卧室,竟全然变了......
他应该是还没醒吧......
笃笃笃!
雕花阳台门再次传来叩击声,西维尔裹紧洁白曳地的薄纱睡袍——也不知这一身从何而来,大约也是梦境施加——充满警惕地走到门边。
而后,倏然瞪大眼睛。
苍天,他看见了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年轻男人的手,正从阳台下方的夜色中冒出来,穿过石柱,不断敲击着门框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