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似乎也看见了西维尔,敲击声暂停一瞬,随后愈发欢快地再次响起。这里是二楼,稍有不慎便会从阳台的边缘掉下去,西维尔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战胜提防,打开了阳台的门。
“谁?”他大声质问。
“嘘——”对方却发出示意小声点的嘘声,随后用清凉好听的男音道,“我可以上来阳台吗?”
腔调优雅,使用的是古语言。
察觉出对方没有恶意,显然不是什么落入乡野的逃窜死刑犯,甚至还很有礼貌。西维尔想了想,点点头回答:“可以。”
嗖嗖几下,对方身手极好,几秒钟便成功跃进阳台,差点和门后的西维尔撞到。
“抱歉——我知道夜半爬窗的行为十分鲁莽,然而若今晚见不到你,我会失眠到天明,可此时此刻见到你,我便知道,我注定失眠——”
西维尔瞠目结舌。
这是一个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子,有着及肩的顺滑金发,一双璀璨明亮的碧绿双眸,笑容真诚。
更为不同寻常的是他的衣服,在圣布里奇学院研习过历史课的西维尔认出来,这是黑暗时期的贵族骑士服装。
“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我觉得我快要晕过去了!”金发男子绯着脸颊,用迷离眷恋地目光注视着西维尔。
勾月高悬,夜空幽静,夜色流淌,如歌如泣。
西维尔也被这浪漫的氛围感染,不禁莞尔:“等等,你还没有介绍自己。”
金发碧眼的贵族男子懊恼地拍打自己脑袋:“我真该死啊!是不是吓到你了!可你怎会忘记我的姓名?我是来自布莱克家族的特里斯坦骑士,今晚的舞会上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哦不——”
特里斯坦发出痛苦的呻|吟:“你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对吗?”
西维尔有点赧然,他不是忘记了,他是压根不知道啊!
幸好眼前的布莱克骑士并未怪罪于他,而是耐心又略显卑微地解释道:“傍晚的舞会,由维斯卡勒家族举办的、无比盛大的舞会,庆祝国庆日的到来。”
“你是舞会上最耀眼的星辰!所有的男子与女子,都想与你共舞一支。我是何其幸运,你不仅答应做我的舞伴,还风趣地与我谈话,甚至在舞曲结束后,主动邀请我前往小花园,与你进一步交谈!”
西维尔听的一愣一愣:“啊,我有吗。”
特里斯坦露出伤心表情:“所以,是我误会了吗?我接受到你的暗示,焦灼地等待舞会结束,便立刻赶往花园。我坐在池塘旁,沐浴在柔美的月光下,心中忐忑万分......可一直等到午夜,也不曾见你的身影......所以我来了,来你的居所......”
西维尔简直一头雾水。
特里斯坦已经捂住脸庞,泫然欲泣。他精致好看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硕大漂亮的祖母绿戒指。
“你和我许下诺言时,轻抚着这枚戒指,告诉我你一定不会爽约......所以,你不是忘记了,而是变心了,对吗?连哪怕一个晚上都不愿渡过,连短暂的幻想都不肯给予我......”
“哦老天,难道我在你心中并不那么特别?”特里斯坦伤心欲绝,“你随机逃选了我作为游戏对象,这只是你一时兴起的卑劣玩笑?”
“......别这样。”西维尔非常不适应古老词汇的发音,这让他听起来有些吃力。
更难以接受的是,自己被冠以始乱终弃的罪名进行谴责。
“我是有事被耽搁了。”眼看面前年轻的骑士哭泣不止,西维尔顾不得考虑太多,先将对方安抚住再说,“我也未曾胡乱轻率地许下诺言。抱歉,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明天在小花园——”
“哦!”特里斯坦立刻止住眼泪,快乐地叫起来,“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西维尔,我亲爱的西维尔!”
他猛地抓住西维尔的手,“可惜,明天就正式开始国庆日的庆祝了!而我将身披铠甲,骑着骏马在比武场上驰骋!”
特里斯坦虔诚地弯下腰,在西维尔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温柔的暖意与粗糙的手茧带给西维尔异样的感受。
“明天的比武大会,你也会亲临观看的,对吗?”
“是的吧。”西维尔不确定地回答,他对自己的处境依然一无所知。
“我将夺得第一。”特里斯坦在黑夜中墨绿色的眼眸亮闪闪,比月色还要明亮,“我将披上红色的胜利披风,手持勇者之剑,向你献上爱情的玫瑰。我已准备好了!”
西维尔:“......”
啧,爱情的玫瑰......同样都是男人,所以这果真是男人间的相恋吗?眼前的骑士似乎是认真的。
西维尔无法对这样一颗赤诚炽烈的心浇冷水,他安抚道:“那你快些去歇息吧,现在太晚了,良好的睡眠有助于你明日的英勇表现。”
“是的,是的!亲爱的西维尔说的很对!”特里斯坦点头应允,却牵着西维尔的手不肯松开。
甚至,富有活力的火热身躯还贴了上来。
“在我离去前,求求你,给予我一个吻吧!”特里斯坦用可怜兮兮的小狗眼神望着西维尔,“原谅我,黑夜使我头脑不甚清醒,作出大胆放肆的言行,可是我渴望你的吻,渴望爱情的滋润,只要你能吻我——”
他哀求道:“哪怕只是一触即离,我也将获得战胜所有敌人的勇气。”
眼前的金发年轻贵族如此热忱、真挚,仿佛如果得不到这个吻,他会立刻死去,难以见到黎明的太阳。
西维尔忍不住被这火热的情感打动。
他竟然开始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