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果然在了。西维尔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入。

一个高大孤寂的身影正站在窗户旁，隔窗静静观赏雨中的玫瑰花丛。

西维尔进入后，奥斯特雪莱转过身，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邀请道：“请坐。”

西维尔却大吃一惊。

说起来，他与公爵其实只见过寥寥数面，不是在雨雾中，就是在昏沉的客厅，亦或者昨夜他被幻境困扰，公爵闯入卧室，更是未瞧清晰。

而此刻，窗外较为明亮的光线洒落在奥斯特雪莱的脸上，他才发现，管家嘴里提过的顽疾，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这张脸形容枯槁，面颊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就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

可即便如此，依然是他见过的最出众的脸庞，一种堪称病态的无俦俊美。

空气中泛着一丝腥甜的气息。闻起来有些熟悉，让他联想起厨房里死掉的野兔。

察觉到西维尔的情绪，奥斯特发出一声轻嗳：“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没、没有。”西维尔回过神，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惭愧。毕竟昨天夜里，公爵看到他倍受精神幻觉折磨的模样，都没有嘲笑他。

“我近日睡眠不太好。”奥斯特雪莱解释道，再次指了指沙发。

西维尔赶紧在书桌对面坐好，公爵也在他面前坐下来，递上一杯热茶。

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碰触，带着冰凉麻意，西维尔感觉到一种淡淡的侵犯感，浑身不自在。

“您不喝吗。”西维尔注意到只有一个茶杯。

“不用。”

不知是否刻意掩藏自己苍白又潮.红的脸色，奥斯特坐的位置背着光，只能看到阴冷俊美的轮廓，好似整个人都被来自地狱的黑暗吞没，没有任何光明能够逃离。

而整个书房也忽然笼罩在阴影中，泛着森寒的冷意，方才明明还很温暖的房间，此刻令西维尔如坠冰窖。

他望着雪莱公爵在暗光边缘的漆黑发色，思维都变得僵滞了。

他赶紧拿起茶盏，啜饮一口。

心理也思忖着，如何开口道别。

温热的茶水润染青年的红唇，颜色愈发殷艶。

而青年尚不自知，甚至就着茶盏，纠结着做出咬唇的动作。

饱满的下唇珠被皓齿轻轻来回咬弄，愈发地红似滴血。

奥斯特在昏暗中凝视，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西维尔正欲开口，却忽听公爵发出一声哀怨般的叹息。

“玫瑰在血池中盛放，

鲜活的生命早已消陨，

如今只剩下，

墓穴中蠕虫在纵情欢唱。”

西维尔呆了呆。

“......黑暗时期的游吟诗篇。”他接话。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非常冷僻的一首诗歌，因为里面曾出现自己同名，才令他印象深刻。

很难想象，公爵竟然会知道这个？

“余后无数个夜晚，

星辰陨落，

寒月恸哭。

......

只因那位——

名曰西维尔的少年。”

公爵阴沉沉地念完。声音却仿佛继续回荡在逼仄昏沉的书房中，带着痛苦，欲.望，以及无尽的恨意。

这强烈的情绪感染到西维尔，他情不自禁和公爵的眼睛对视上，立刻陷入到那双无尽深渊般的眸色里。

“我.....”

西维尔喉咙酸涩，不想去探究公爵为何忽然念诗，还是念的有他名字的诗。显然，他并非诗中所描绘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公爵也自然不是作者。

可为何，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悲恸......

“说吧，找我何事？”公爵率先打破沉默。

西维尔深呼一口气，努力找回声音：“我来这里已有数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思考很久，决定......”

奥斯特脸色微变。

“......决定还是向您道别。”西维尔说完，浑身轻松不少。

公爵没有反应。

西维尔继续快速道：“这里天气太反常了，并不适合疗养，也不是我的故乡。我打算先回城里休息两日，再搭乘远洋邮轮前往新世界的西海岸，听说那里沙滩很美，阳光明媚。”

“是你的故乡。”公爵忽然出声。身体似雕塑般僵直。

“哦。您是说数百年前，这里曾是维斯卡勒家族的领地吗？”西维尔挤出一个微笑，“可是，在黑暗时期维斯卡勒王朝最鼎盛时期，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倒也算不上......”

西维尔鼓起勇气，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道：“我计划明日乘坐马车离开，但愿不要再下雨——”

“我说的不是维斯卡勒王朝。”公爵却恍若未闻，再次打断，自顾自继续方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