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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 2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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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奉州已经动了,京城也快了。孟砚之回来,这把火就烧起来了。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该递的东西递出去,该开的口子打开就行。

奉州断了商路之后,江州、临州也开始渐渐躁动起来。

江州码头原本是奉州货物北上的第一站。每天天不亮,码头上就挤满了等着卸货装货的船工和挑夫。可商路一断,从奉州方向来的船少了大半,码头上的活儿也跟着少了。船工们蹲在岸边的石阶上抽烟,挑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货栈门口闲聊,聊来聊去都是同一句话:“奉州那边到底怎么回事?货怎么过不来了?”

货栈的掌柜们更急。江州城里几大货栈,存的都是要转运去京城的货。绸缎、茶叶、瓷器、药材,堆得满满当当。原本算好了日子,该装船的装船,该北上的北上,如今全卡在栈里,动不了。货栈的租金要付,工人的工钱要付,可货出不去,钱就回不来。几个掌柜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法子来。

临州那边比江州还乱。京城方向来的货船大多要在临州歇脚补给。商路一断,南来的船到了临州就过不去了,北往的船也过不来。码头上挤满了进退两难的船,船主们天天去码头衙门打听消息,问什么时候能通。码头的官吏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奉州那边断了商路,什么时候通,得等奉州的信儿。

最急的是那些把货往京城送的商户。临州有个姓赵的绸缎商,做了十几年生意,每年往京城送绸缎占了铺子大半进项。这一回,他的货在临州码头卡了七天,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火泡。他天天去找码头官吏,拍着桌子问:“我这货是京城陈记绸缎庄定的,定金付了,交货日子也定了,送不到怎么办?”

码头官吏被他吵得没法,只能摊手:“赵掌柜,奉州那边过不去。要不你把货拉回去,给京城写封信,就说商路断了。”

赵掌柜跺脚:“拉回去?运费谁出?陈记要是不要,这批绸缎全砸我手里!”

像赵掌柜这样的商户,在临州、江州以及奉州周边几个州府里,一抓一大把。有的商户急得亲自跑到奉州城下,想找商会问问到底什么时候能通。到了奉州,见码头上堆满了货,商会的伙计正带着人一车一车地清点,旁边还有几个管事的拿着账本在记账。

“你们这货,是要运去京城的?”商会的伙计问。

“是,是,京城那边定了日子,耽误不得。”

商会的人翻了翻账本,道:“茶叶、药材、绸缎,这三样奉州采买了。按市价给你,现银结算。瓷器、铁器、粮食这些,暂存码头,奉州给你出凭证,等商路通了再结。”

商户愣了:“采买了?只收这三样?你们奉州凭什么扣我们的货?”

旁边一个管事的走过来,把一张凭证递给他:“这位掌柜,奉州不是扣你的货。绸缎药材茶叶易损,放着也是亏,我们按市价买了,你拿钱走人,不亏。其余的货,奉州现在吃不下,但不会让你白等,凭证上写明了‘商路暂断,货由奉州代管,路通即还’,你拿着这个,将来随时来取。”

商户接过凭证看了看,又接过银票,数目确实不亏,甚至比运到京城卖还省了运费。他犹豫了一下,问:“那……京城那边定的货怎么办?”

商会的人道:“你回去给京城写信,就说奉州商路断了,货过不去。别的不用多说。”

商户揣着银票和凭证走了,心里虽然还有些不踏实,可至少本钱收回来了,不至于砸在手里。

奉州城里,码头上堆的货越来越多。绸缎、茶叶、瓷器、药材、铁器、粮食,什么都有。商会雇了城里的百姓帮忙搬运,按日给工钱,管两顿饭。百姓们听说有活干、有饭吃,纷纷扛着扁担来帮忙。有人一边搬货一边骂:“都是太子闹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收什么税!”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把商路断了,这下好了,货全堆在咱们奉州,谁也别想走。”

江州和临州的码头衙门里,每天都有商户来打听消息。官吏们被问得烦了,索性在码头门口贴了张告示:奉州商路暂断,何时恢复,另行通知。商户们围在告示前面看完了,有人骂,有人叹气,有人蹲在地上不吭声。

一个老船主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断了也好。你们没听说吗?奉州那边跟朝廷闹起来了。公主殿下在奉州,太子派人收税,奉州不把货往京城送,不就是不让朝廷拿他们的钱去打仗吗?”

旁边的人听了,都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嘀咕:“公主殿下在奉州,咱们的货是去京城,又不是去打奉州,凭什么断咱们的路?”

“你这话说的,京城要是拿了你的货钱去打仗,你不也等于帮了朝廷?”

“可我是做生意的,我管他打仗不打仗?”

“你不管,奉州管。奉州断了路,你有本事自己把货扛到京城去?”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骂了一声,走了。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骂奉州,有人骂太子,有人两边都骂,骂完了还是得等着。奉州商路什么时候通,谁也不知道。可江州和临州的商户们渐渐发现了一件事,奉州商会把他们的货全收了,价钱公道,不亏他们。他们拿着银票回去,虽然少赚了点,可至少没赔本。那些往京城送的货,他们写了信去京城,说奉州商路断了过不去,京城那边催了几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

于是,江州和临州的码头上,骂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没人再吵,可也没人敢把货往奉州方向送。商户们心里都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奉州断商路,断的不只是货,还有京城那边的钱。这仗还没打起来,奉州就已经在跟京城较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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