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北狄那边，阿拉坦和哈丹死后，残余部众推举了新首领。这人比阿拉坦父子清醒得多，阿拉坦当初游说其他部落出兵，许诺的好处没兑现，反倒让人家损失惨重。如今阿拉坦父子都死了，北狄元气大伤，其他部落正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过来吞并。新首领怕了，派人送来和书，希望大齐能庇护北狄，并保证绝不会再像阿拉坦那样做糊涂事。

孟砚之接见了北狄使者，听完来意，面上没什么表情。她没有给对方任何承诺，只淡淡道：“你们能安分守己，大齐必不会为难你们。和书回京后，我会交给皇上。”

北狄使者虽没得到明确答复，但至少孟砚之没有一口回绝，便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孟砚之把和书收好，又把周济叫来，让他传令下去：部队明日一早出发回京。

周济领命退下后，孟砚之独自站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荷包。三天前，奉州那边来了密报，说孙翔被扣、商路已断，消息迟了两天才到，说明奉州那边已经乱起来了。昭阳在奉州，此刻应当正站在风口上。

孟砚之指尖收紧，把那枚荷包攥进掌心。

京城那边，太子正等得心急。

他派去奉州催缴的人一去不回，没了消息。起初他还能等，等了三天，又等了五天，还是没有音信。第六天，有从奉州逃回来的随从把消息带了回来，孙大人被奉州驻军扣了，百姓围堵街头，官府和驻军站在了一起。

太子上朝时脸色铁青，当众说起昭阳的不是，越说越气：“奉州扣押朝廷命官、阻断税赋，等同抗旨！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就是造反！”他下令派兵去奉州，如果奉州不配合，就开打。

话音刚落，有人出列劝阻：“殿下三思！刚打退北狄，派兵去打奉州，不合适。”

另有人接着道：“奉州是公主封地，若以‘平乱’名义出兵，等于直接削公主封地，此事若开了先例，日后各州封地皆可随意收回，朝局必乱。”

众臣纷纷附和，说奉州可能有什么难处，派去催缴的人没了音信，未必就是反了，不能这样断定。

太子不听，反而怒了：“非要奉州打到京城，才叫反了吗？”他把群臣训斥了一顿，坚持派兵。兵部当夜拟令，先调京畿三千兵马前往奉州。

左相站在班列里，一直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奉州扣人、断商路，看似激烈，却并不像真要举旗造反。若真反了，奉州驻军早就该封关、募兵、联络周边州府，而不是只扣一个催缴官、断一条商路。昭阳公主是在逼太子露出破绽。太子若真出兵，便坐实了“以平乱为名，削公主封地”的罪名，届时昭阳即便起兵，也有了师出有名的由头。

但太子若真能拿下奉州，再以“拒缴税、造反叛乱”的罪名处置昭阳，夺了她的封地，朝中便再无人能制衡太子。到那时，孟砚之即便回京，也晚了。

左相回府后，心里沉得很。

太医院那边没查出什么，但据下面的人回报，端药的内侍死了一个，说是病死的。皇上晕倒之后，至今未醒，太子一直在身旁侍疾。左相让人继续盯着宫里的动静，又吩咐去查那内侍死前接触过什么人、经手过哪些药碗。皇上若一直醒不过来，太子便可能借侍疾之名，以圣旨处置昭阳。到那时，奉州再有理，也来不及了。

他坐在书房里，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搁下茶盏，对身边的人道：“去，把户部宋大人请来。”

宋廉来得很快。左相让他坐下，开门见山：“太子出兵奉州的事，你怎么看？”

宋廉低声道：“下官觉得不妥。但太子听不进去。”

左相点了点头：“得到消息奉州那边商路已经断了，货全卡在那儿。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太子打下奉州，京城周围的州府就得先乱起来。”

宋廉道：“相爷的意思是……”

左相压低了声音：“太子若真拿下奉州，下一步就是借圣旨收回公主封地。到那时，孟大人即便手握大军，也不能公然抗旨。朝局便再难收拾。我们不能让太子把路走绝。”

宋廉明白了，低声道：“相爷吩咐。”

左相道：“城门那边，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把各门守将近日换防、粮草出入、夜禁执行情况摸清楚，不要声张。不是要帮谁，是防着太子提前闭城，借宫变控制京城。孟砚之大军回京时，城门不能被人提前关上。”

宋廉应下，又问：“宫里那边呢？”

左相道：“继续盯着。太医院查不出问题，端药的内侍又恰好病死，这里头的水很深。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先防着太子借皇上之口下诏。若真有诏书从宫里出来，必须先让我们知道。”

宋廉神色一凛，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