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海猛剑厉,寻常人靠近不了,虽是后来少了些孤寂,但众人狼子之心不可不妨,跃跃欲试者居多,布阵排法,已越发地费力。
平常吃食,则是由师尊的灵兽送达,好似荒野求生,但幸有外援。而这些年他倒愈发地闲情,小竹屋的前后种满了菜,守剑与种地,倒一样不落下。
在膳堂吃完后,萧和湛一步步走下那千层阶梯,石梯净的发亮,周边花草略有残余积雪,从一层层宽大的阶梯走,一直走到那条蜿蜒小路。
萧和湛与旁边高耸的山峰融为一体,他的身影渐渐朦胧,直到山峰遮挡住他的身体。
龙吟剑曾是天下第一剑,人人觊觎,剑性烈,不轻易认主,如今被尘封在寂灭海里,寂灭海深不见底,可它并非真海,乃是一片虚无之境。
天海相连,海上虚实之影相交流转,这片黑蓝色的海轻轻流动,在月光的照射下,星光被映射在这海面上,倒像是两片星空相连而折叠开来。
龙吟剑拥有让黑夜白天以及四季流转颠倒的能力,早晨感受的冷意,待萧和湛再回到寂灭海之时,在风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总是你回馈我的方式。”萧和湛摇头笑笑,低头看海之时,他前面那处海面生出条小道。
这是往日从不曾有的,顿时诧异的惊喜涌上心头,紧接着心头一震,眉头紧皱,第一时间他后退几步,静静看待那条小道成形,然后郑重地走向那海里去。
萧和湛的背影渐渐与海面平齐,没入海中。
数十仗之外,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隐藏良久后,舒了口气似的爬上房顶。
“老大!嚯,我们就这样看着他进去吗。”就在萧和湛家的屋檐上,两双凌厉的目光紧盯着没入海水的青影。
厚刘海男人费了点劲才爬上这座屋檐,他在这个老大旁边蹑手蹑脚,轻言细语道:“寂灭海,一个原本的禁地,只是因为龙吟剑和守剑人的到来,在百年前才开始焕发生机,老大,您说这人简直是不是个个奇人,这寸草不生,方圆几里见不到活物的一块地居然就守了几百年?”
“你懂什么,符卓,他守的是什么剑?龙吟剑,搞不好这剑出世,认他为主那就不妙了,说不定就是无极宗故意的。”
乌道全不屑笑道,“只是他不像个人,守几百年换一个极小的未知可能,倒好象没有七情六欲似的,啥也不爱一样,人鬼恋都不见他搞个。”
符卓的刘海厚得遮住了眼帘,也遮住了从额头到脸颊边缘的那块红胎记,他与乌道全保持着一定距离,乌道全说话并未看他,符卓尽量躲避他的目光,避免乌道全看见他恶心的胎记。
他所有讨好的话都被打了回来,惯性地迎合乌道全:“还是少主聪明,会识人断人。”
这位未来魔尊神采奕奕,眉间生有竖向的红纹,他对符卓下指令,摸出一块玉投掷给符卓,“你,下海里去,阵法虽严实,我先前从我娘那儿得来个宝贝,藏踪玉,你不会留下任何踪迹,带着它下去。”
“是。”
符卓手疾眼快捧住了那块玉,下去时三步两回头地看向乌道全,又看向手里的玉。
藏踪玉刻作双鱼状,两鱼首尾相接,一白一黑紧密相连,活灵活现的,仿佛此刻马上就要挣脱跃入海里。
险些看得快晃了神,背后传来乌道全不满的声音:“麻利点,死不了,毁了这块玉,你死十次都不够抵的。”
寂灭海水深莫测,以往寻剑之人进入此地都极其艰辛,更别说一睹龙吟剑真容,海底黑如深夜,萧和湛屏息凝神地走到剑前面,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先是看见淡淡的蓝光,在那蓝光中,隐隐约约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了,龙吟剑身旁多了个人。
女人呈跪立姿态握剑,面容英气,身着流光裙,安然阖目,眼睫低垂,神色安详,倒像是雕刻大师丢弃的玉,还未成型,却因留下的残缺显得野蛮稚气。头上的白色发带在海中微微浮动,双手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可她明明没有能力逃走。
流光裙已经有些破旧,裙摆上的荧荧微光跳动着,让人感到格格不入,在龙吟剑的剑光照耀之下,呈现彼此守护的姿态。
萧和湛无比认真的注视着这一幕,泪盈眼眶,却因害怕打扰,硬生生将哭声憋在喉咙里。
他转过身子,背对剑和人,思索着明虚真人的话,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落下。
他抚去眼泪的痕迹,道:“我守着龙吟剑,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你,也看见了我的守候吗?”
萧和湛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错之处,他的背影承载着那光亮,身后的女子依然安静,暗影浮动。
隐秘角落里,有人锁视着这一切,直到那道身影离去。
藏踪玉不愧是顶级法器,符卓心里猜测这必然是魔尊命人早早为此练就了。
他大胆上前几步离得更近些,剑气并未攻击他,他半跪下来,几乎不可置信地仰视面前的一切,恨不得尽收眼底。
“剑生剑灵,剑生剑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