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后,姜九思望着沈柔坚的背影,想了一瞬,拔腿追了上去。
“沈先生,等一……呀!呀!呀!”
楼宇宁现在听到“沈”这个字就烦,长臂一伸,从身后扣住了姜九思的脖子,顺势把整个人直接拽到了怀里。
“去哪?给我回来!”楼宇宁咬着牙不耐烦问道。
姜九思正要往前追沈柔坚,却被身后忽然横过来的一只手,往后一勾,踉跄了两三步,后背便撞上了一道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姜九思气呼呼地朝扣住自己的手臂狠狠打了一下,“楼宇宁,你是特意跑过来打算勒死我,然后从我这里抢走长公主送的平安符吧?”
楼宇宁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又练出了粗壮的腱子肉,勒得姜九思脸通红。
“松开!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楼宇宁依言松开了姜九思,沉下脸,语气很是不满地质问道:“这么晚了,你去找他做什么?”
姜九思揉了揉差点被楼宇宁勒断的脖子,回道:“我找沈先生自然是……”
“是什么?”
“公事。”
又是公事。
这人怎么那么多狗屁公事!
楼宇宁冷哼了一声:“朝务公事,不便告知,是吧?”
姜九思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的确是涉及私密的公事,不可告知他人。
楼宇宁偏过头去,又冷哼了一声。
是嘲笑,亦是不满。
姜九思知楼宇宁在生气:心心念念的长公主托人带物,大家都有,唯独没有他的那份。
这样一想,是怪可怜的。
姜九思拍了拍楼宇宁的肩,温柔笑着安抚道:“不骗你,真的是公事。”
姜九思挑起嘴角,真心诚意笑了笑,“一个平安符而已,你别和我计较,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说着说着,真变成了哄小孩的语气。
“你想要平安符的话,以后我也为你求一个好了,还一定托得道高僧开完光了再送你,如何?”
楼宇宁抬头看向姜九思的笑颜,眼皮子跳了一下,咬着牙,憋住了拒绝的话:“好。”
“那你今晚会回房睡么?”
姜九思差点被这话给酸倒。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今晚又不回来睡?你去找韩君虞,还是沈柔坚?说话!”
“……”
楼宇宁眉目间,积了一层薄薄的怨气,一身隽秀素衣,立在月色树影之下,活像大院子里为争宠、求老爷到房里一睡的娇妾,怨气十足,娇气也十足。
姜九思止住幻相,打了个寒颤:“回回回,睡睡睡。”
从楼宇宁臂弯挣脱后,姜九思向沈柔坚奔去。
姜九思一边跑,一边高声唤道:“沈先生,等等我。”
闻声,沈柔坚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日心绪,不算好。
走出十几步,似是察觉身后之人的脚步声,仍是没有跟上来,他才满满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回过头,看向迎面奔来的人,静静立在原地,等着那人追上来。
须臾,于黑暗回廊尽头处,兀然露出了一张明艳英气的脸。
明明是男子,却秀比女子,形容窈窕,美得出尘,迎着夜风,向他而来。
男子女相,有失阴阳平衡之道,于不平世道,是短命之相。
难道正是因如此刚中带柔的独特气性,才得长公主青眼么?
沈柔坚仅是如此作想了一瞬,心中波澜已止。
此刻,他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眼前之人身上。
看着姜九思绕过回廊,看着她踏上台阶,看着她一步一步奔至身前。
衣袖犹卷夜风,鬓发浮动耳畔。
跑得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不在意收敛,张扬,活力,宛若一束猝然点燃的光,势如破竹般破开沉沉夜色。
跑得太急了,以至停在他面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
他静静地站在廊下,一步未动,听着姜九思的喘息声,心中波澜莫名又起。
为了等姜九思平复喘息,也是在等他自己平复心绪,等了良久,沈柔坚才开口,语气平静地问道:“有事?”
声音一如脸色平静。
姜九思寻到了人,倏地一笑,喘着气道:“嗯。”
沈柔坚定定地看着姜九思,等着她的后话。
可,心中却是另一番思虑:若是有关长公主,他到底听,还是不听?管,还是不管?
姜九思道:“沈先生,我们边走边说吧。”
姜九思走在沈柔坚身侧,沿着弯绕的回廊把人往僻静处引。
沈柔坚随着她的指引,走入偏径,并未多问。